比如介质,空气的压缩和膨胀,热效率实在是太低了,经过了反复的实验后,选择了水肥的氨精,这种氨精是水肥冷凝所得,有着刺鼻性气味,而且有毒,需要进行严密的密封处置;
而密封一共三层,铜管对接处以锡焊死,不留丝毫缝隙;第二层,所有接头、阀钮之处,皆衬以软木浸胶垫圈,螺纹拧紧后再以生漆封口,第三层则为套管,发生了散逸,也是先入套管之中,不至散于室内。
氨精的气缸内,则是加入了内衬鲸脂密封,防止氨气的损耗,又能润滑,减少能量的不必要损耗。
而真正使得冰鉴能够成为祥瑞,则是周建侯天才的设想,对阀门进行改良。
阀门一拧一合之间,很容易因机械疲劳导致密封不佳,最终造成氨精泄漏甚至造成伤亡,这是个难题。
周建侯拆开了冰鉴的底部,展示了他的发明。
数十根毛细铜管整齐并排,液氨通过之时,因管路极细极长,阻力甚大,自然不会一下子全都涌入蒸发管中,只能缓缓渗出,这一渗出,便是节流。
节流之后压力骤减,液氨立刻沸腾化气,就要从周围拼命吸热,完成制冷。
而这个改良极大的增加气密性,不至于氨精泄露,也增加了可靠性。
「大概而言,每日用煤二十斤,可治冰六斤,二十斤煤是一百二十文,而夏天,六斤冰块,是三百六十文钱。」周建侯总结性的说道。
格物院已经试着制造了一个日产冰三千斤的大型冰室,这是试制,大规模投产后,成本会更低。
这东西是生产工具,制作这么个小冰鉴,主要是为了方便演示原理和供皇帝享乐。
「陛下,格物院打算对通和宫进行改造,让通和宫夏日不再酷热,改造所费,大约二十二万银,夏日陛下和各宫千岁娘娘,就不必忍受酷热了。」朱载等到所有人围着冰鉴热切讨论之后,才开口说道。
申时行听闻,立刻站了出来:「臣以为善!」
皇帝陛下,请贪图享乐一点吧!
「内帑并不空虚,可金库之金不可擅动,臣以为国帑度支为宜。」侯于赵一看申时行出头,立刻跟进。
「好物,就按皇叔所言。」朱翊钧没有拒绝,因为只有他用了,这东西才能推而广之,皇帝用过都说好,那自然极好。
制冰是产业,卖冰鉴是产业,卖夏日舒适,也是产业,卖格调也是产业。
「陛下圣明。」申时行和侯于赵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二人在保劳之法上,因为激进和保守,有着巨大分歧,可是在让皇帝多少贪图享乐一下这件事上,是高度一致的。
「赏!」朱翊钧大手一挥,对格物院的格物博士再次大加恩赏了一番。
朱载堉有点生气,这帮大臣真的是太擅长见缝插针了,二十多万银很多吗?格物院打算从院库出这笔钱的,结果被户部直接给抢走了!
但陛下答应不易,朱载也没有多生是非,陛下对格物院的要求其实真的很少,安心钻研万物无穷之理,有成果,就以祥瑞进献便是。
朱翊钧想了想开口说道:「从内帑专拨银钱,派遣格物博士和大工匠们去一趟马尼拉,为盈嘉公主府改造用一番。」
盈嘉公主是皇帝的义女,也是长公主,嫁给了殷正茂的老三殷宗信,现在做总督夫人,朱翊钧之所以如此恩赏,是因为南洋到了夏天就会非常的炎热。
殷宗信曾经陈述过夷人懒惰的问题,这种懒惰就是懒洋洋的什么都不肯做,夷人秉性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太热了,太热了就不得不懒,人的散热是极为有限的。
以马尼拉为例,全年有三百天的时间超过了三十度,低于二十五度的六十天里,有五十多天都是大暴雨,因为就在海里,导致空气的湿度极大,就是坐着不动,就会出一身的汗。
而盈嘉公主嫁过去多年,从来没有抱怨过天气的炎热,但朝廷有了办法,有了手段,朱翊钧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她,给她和马改造一下。
「臣遵旨。」申时行和朱载堉俯首领命。
朱翊钧对这次的祥瑞相当满意,当天还下了一道圣旨,褒奖了格物院的突破,顺便将冰鉴擡到了皇庄,放在大门前展示其制冷治冰的效果,大约在京师热起来的时候,格物院制冰厂就可以开足马力生产了。
次日的清晨,皇帝再次召开了廷议,群臣们再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这一次,对于是否允许匠人罢工、占厂经营,吵了足足半个时辰,都没有吵出结果来。
「一厢情愿,一厢情愿!那些个妖言惑众的笔杆子们,稍微忽悠两句,这些不知真相的穷民苦力,就会被煽动起来,这就会成为势豪之间斗来斗去的手段!搅来搅去,只会搅得天下不宁!」沈鲤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面色涨红。
两名纠仪官走了出来,在大宗伯耳边耳语了几声,请大宗伯去了偏殿休息。
「怎么就一厢情愿了?匠人们为何会被煽动?他们就那么傻吗?被煽动是因为了解不到事情的真相,能够及时披露,又怎么会被煽动起来?大宗伯此言,是不是有些太瞧不起匠人了?」侯于赵大声地反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