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寇莫追,况且————」
刘备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战场,看着那些阵亡的东莱儿郎和并州、西凉勇士的遗体,声音低沉,「当务之急,是救治伤员,收敛英灵。」
他大步走出,率先走向那片血战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血腥气,残破的旗帜、丢弃的兵刃、倒毙的战马————
构成惨烈画卷。
刘备蹲下身,亲手合上一名东莱老兵未能瞑目的双眼,用衣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沉重的敬意。
关羽、张飞也默默下马,跟随在他身后,一同收敛遗体。
太史慈草草裹好身上伤口,缓步上前,正见刘备俯身为阵亡士卒整理遗容。
他动作轻柔,如同对待亲人,太史慈看在眼里,心头不由得一热。
随即,一丝羞愧涌上心头。
他清楚,今日若非主公率军及时赶到,莫说完成接应之责,恐怕连自己麾下这支东莱水师,都要尽数葬送在西凉铁蹄之下!
若真是那样,就算自己侥幸生还,又有何颜面再见主公?
只是————他心中仍有一处不解。
太史慈拱手一礼,英气的眉宇间带着些许难以置信,开口道:「主公神机妙算,末将佩服!只是————慈有一事不明。」
「主公与大军原本不是应在兖州边界虚张声势,吸引董卓注意么?」
「何以能如此迅速渡河,精准驰援?」
「若非主公如天兵般现身,末将今日恐难脱困,殿下与守拙亦危矣!」
此言一出,众人都漏出了好奇的神色。
刘备听罢,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之色,似是感慨,又似是庆幸,缓缓解释道:「说来,实属侥幸。」
「我等原本确在兖州边界造势,然而东郡太守桥瑁心向汉室,暗中遣心腹送来密报。」
他声音略沉,续道:「信中透露,董卓已密令其设法阻挠我军,并派大将徐荣率重兵驻守虎牢关,意在将我主力隔绝于关外。」
「我得此讯息,便知董卓意在固守虎牢,以逸待劳,绝不会轻易出关与我决战。」
「因此,我当机立断,亲率精锐北上绕道,星夜兼程,寻机渡河。
说到此处,刘备目光转向一旁昏迷的牛憨,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万幸,真是万幸赶得及时!若再晚上半步,后果不堪设想————」
太史慈等人闻言,顿时恍然。
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东郡太守桥瑁,不由生出几分敬重,更对主公临机决断的魄力深感钦佩。
「原来如此!桥元伟深明大义,而主公临机决断,方有今日转危为安!」
太史慈心悦诚服,郑重一拜。
就在太史慈暗自感叹之际,刘疏君在秋水的搀扶下,也缓步走近。
她静静地望着刘备的背影,看着他以诸侯之尊,却为阵亡士卒亲手整理遗容的每一个动作,心中对这位「都亭侯」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
「刘使君。」刘疏君轻声唤道。
刘备闻声起身,整肃衣冠,转向她便要郑重行礼:「臣,东莱太守刘备,参见乐安公主殿下!救驾来迟,令殿下受惊,臣万死难辞其咎!」
「刘使君快快请起!」
刘疏君连忙上前虚扶,言辞恳切,「若非刘使君及时来援,我等早已命丧于此。应是疏君代所有生还者,拜谢使君救命之恩。」
她说着,竟是对着刘备,郑重地敛衽一礼。
刘备连忙侧身避开,连称不敢。
这边两人还在互相交谈,那边诸葛珪也在傅士仁的搀扶下走了过来:「殿下、主公!」
他的身体虽然虚弱,但依旧努力吐字清晰:「还有一事,需尽早虑之。」
「河内司马防司马公,此番仗义援手,赠药赠金,于我等有活命之恩。」
「然此事绝难瞒过董卓耳目,牛辅败退,必会迁怒于他。」
「司马公及其家族,恐遭灭顶之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