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唤,从刘备喉间溢出,带着无法言喻的心痛。
牛憨庞大的身躯靠在他怀里,轻得让他心惊。
那身厚重的铠甲早已破损不堪,被鲜血浸透,冰冷的金属下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的体温。
刘备的手触到牛憨后背,黏稠温热的液体立刻染红了他的手掌。
这个总是憨笑着跟在他身后,能一顿吃十碗饭,能单手举起石磨的四弟,此刻像一片残破的落叶。
「大哥——」牛憨终于发出了声音,气若游丝,「俺——没给你丢人——」
「嗯,大哥知道,四弟是天下最勇猛、最忠义的好汉。」
刘备的声音沙哑,他轻轻拍着牛憨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没事了,睡吧,大哥带你回家。」
「回家————」
牛憨艰难地扯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眼睛终于完全闭上,头无力地靠在刘备肩上。
刘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小心翼翼地将牛憨拦腰抱起,臂膀仿佛涌动着无穷的力量,稳稳转身,面向本阵。
他抱着牛憨,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都沉稳如山。
刘疏君、诸葛珪、傅士仁、胡车儿、曹性————
所有逃亡队伍的人,都看着这一幕。
看着刘备将那悍勇无匹的牛将军小心抱起,仿佛在对待一件瓷器。
一种混杂着荒诞与安心的感觉,在每个人心中升起。
刘疏君凤眸中含着的泪水,终于滑落。
诸葛珪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松懈,几乎站立不稳。
当刘备抱着牛憨回到阵前,等候的医匠立刻上前,小心接过,安置软榻,紧急诊治。
刘备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温情与悲痛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冷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牛辅。
这一次,眼中饱含的不再是兄弟情义,而是对敌人的审视!
牛辅在刘备的目光下,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刘————刘备!」牛辅强撑着勇气,色厉内荏地吼道,「今日之事,本将军记下了!他日必————」
「滚。」
一个平淡无奇的字眼,从刘备口中吐出,打断了他毫无营养的狠话。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个简单直接的命令。
仿佛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牛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辱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还想说什么,但触及到刘备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以及关羽、张飞、典韦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再多说一个字,都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我们————走!」
牛辅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猛地调转马头,再也不看战场一眼,在亲兵的簇拥下,率先向后退去。
主将溃逃,本就士气低落的飞熊军更是再无战意,如同潮水般向后撤退,丢下了一地的尸体和伤员,狼狈不堪。
「大哥!让俺去宰了那厮!」张飞看得心头火起,提矛就要追击。
「三弟。」刘备轻轻唤了一声。
张飞立刻勒住战马,虽然不甘,但还是乖乖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