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楼下以后,房洪强在花坛边坐了很久,最终拿出手机,拨通了常靖国的电话。
“常省长,我是房洪强。”他低声说道。
常靖国很快听出他的声音:“老房总,你是不是知道小陈的事?”
“是的,我来看小陈了,人醒了,精神也还好。”房洪强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给您打这个电话,是想解释一件事。我今天去医院,只是担心小默的身体,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我没有想拿小洁绑住他,也没有想影响他和你女儿的关系。”
“小洁已经走了,我这个当父亲的,再不讲理,也不会拿死去的女儿逼一个活人。”
电话那头的常靖国沉默了,房洪强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我去看他让你们不舒服,以后我少去就是了。”
“但请你们别为难小默,他从山里捡回一条命不容易,别再让他为了我们这些人的关系操心。”
常靖国听到这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老房总,没人不许你看他。”他说道,“小陈叫你一声爸,你就永远有资格去看他。”
“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
房洪强却没有再说话,就挂断了电话,只是他却坐在花坛边悄悄抹起了眼泪。
冯怀章站在旁边,没有劝,只是陪着这个失去女儿的老人一起沉默。
陈父和陈母看到了这一幕,陈默让他们来送送房洪强。
陈父和陈母走到了房洪强身边,小声说道:“小洁他爸,对不起。”
“我,我们也很难过。”
房洪强赶紧起身,看着陈默的父母说道:“你们快回去照顾小默吧,我没事,没事。”
“我已经给常省长打过电话,他是个明白人,不会责怪小默的。”
说完,房洪强冲着冯怀章喊道:“老冯,我们上车吧。”
陈父和陈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目送着房洪强和冯怀章上了车,直到车离开了医院,两老人还在招手。
而病房里,陈默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心里第一次对苏家生出了一种无法压下去的抵触。
他爱护苏瑾萱,也愿意照顾她、保护她。
可从常靖国到苏清婉,他们总在要求他理解萱萱的脆弱,顾及萱萱的情绪,照顾苏家的体面。
久而久之,他身边每一个关心他的女人都像是有错,每一段旧情都像是负担,就连他的父母和房洪强来看他,也要先证明自己没有别的心思。
这样的关系,让他觉得累,更让他窒息。
陈默正想着,黄显达和叶驰一起来到了病房。
黄显达进门时还板着脸,看见陈默苍白的脸和固定住的右肩以后,眼圈却一下子红了。
“你小子命大。”他走到床边,抬手想拍陈默的肩膀,看见护具以后又把手收了回来,“被埋了一天一夜还能活着回来,阎王爷都不敢收你。”
陈默笑了笑应道:“黄大哥,我还欠你几顿酒,当然不敢走。”
“少跟我嬉皮笑脸。”黄显达背过身擦了一下眼角,“你知不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我这一辈子见过不少死人,也送过不少战友,可听说你被埋在下面,我真怕来晚一步,只能去认你的遗体。”
陈默鼻子一酸,应道:“让你担心了。”
叶驰这时走上前,把一只已经洗干净的金属饭盒放到桌上。
“这是从车里找到的。”叶驰说道,“已经做完取证。饭盒变形了,里面的饭也全是泥,洗干净以后还能用。”
陈默认出那是宗学文出发前替他准备的饭盒,宗学文比他先送进医院,伤比他轻一些,但也在医院治疗着。
陈默的手指轻轻摸过饭盒凹陷的边缘,眼前再次浮现出鹰嘴弯塌下来的山体,以及宗学文在黑暗里一遍遍叫他书记的声音。
叶驰见陈默这个样子时,又说道:“我去过现场。你坐的那一侧车门被山石压扁,车顶向下塌了二十多厘米。”
“再偏半米,你和宗学文都回不来,你小子,命就是大。”
“所以这件事不能算了,师叔,小蓝还在云山县查。”陈默抬起头看着叶驰说道。
“当然不能算。”叶驰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们敢对一个市委书记下手,就敢对任何挡路的人下手。”
“这一次,我会把从山脚到市政府的每一个人都挖出来。”
黄显达把一份专案组文件放在床头,看着陈默说道:“省委已经同意提级调查,叶驰亲自带队。”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
“永州一定会趁着你住院期间搞事的,所以我们动作也要快。。”
“是的,他们一定会有动作的。”陈默看着黄显达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