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公爷一刀劈开城门,这回怎么改成一拳打塌了?”
“胡扯,公爷哪有那闲工夫亲自打城门?他老人家忙着算账呢。”
旁边卖烧饼的汉子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公爷最爱算账。上回我家婆娘少算了两文钱,自己骂了半宿,说给公爷丢人。”
几个客商听得直乐呵。
外城越热闹,内城越森严。
峡谷纵深数里,一座座混凝土厂房顺着山势铺开。灰白墙体粗粝厚重,屋顶开着通风口,烟道从墙后伸出去,黑烟一缕一缕往上冒。地面铺了石轨,矿车推过时吱呀作响,车上堆着铁矿、煤块、木炭,还有一筐筐刚铸好的零件。
高炉昼夜不歇。
炉前赤膊的工匠轮班换岗,脸被火光烤得发红,汗水刚淌下来,便被热气逼干。掌炉匠头蹲在一旁看炉色,手里攥着记录板,嘴里骂骂咧咧。
“温度又低了!三号风箱的人呢?昨晚谁值的班?这炉钢若是废了,别怪我把你们塞进账房听三天算学!”
旁边年轻学徒吓得赶紧去拉风箱。
铁林谷的工坊里,最让人害怕的不是扣钱,而是听算学。
老账房讲课不打人,不骂人,只拿一根木棍指着黑板,让你算炉耗、料比、损废率。
算错一次,重算。
算错三次,留下抄表。
抄到半夜,连做梦都是一串串数字。
工匠们宁愿多抡两百下锤,也不想进那间屋子。
水力锻锤一下接一下地砸落,震得半个山谷都跟着发颤。新铸的炮管摆在棚下冷却,炮身上还泛着热气。几名匠头拿着尺规、通膛杆反复验看,一寸一寸往里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