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外界该解读为执法让步,甚至有人会说我们拿原则做交易。但当时的情况容不得半点犹豫,工人们的生计摆在眼前,若强行停产,数百个家庭的饭碗立刻就砸了。他们不跟我们闹才怪。所以,市长,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环保治理的难点到底在哪。是领导担心影响经济发展,出面干预?还是工人们为了生计而集体阻挠?”
“我觉得真正的难点在于,我们既要守住生态红线,又不能触碰民生底线。这两者一旦冲突,决策就变得异常艰难。今天的事也让我明白,环保治理不能只靠一纸命令推进,更需要系统性设计和前置风险评估。工人无错,他们只是想保住工作;企业有责,但背后牵连的就业与税收也让地方难以轻易抉择。所以,问题不在于某个人或某个群体,而在于整个转型期的结构性矛盾尚未化解。单靠行政手段强制执行,终究难以为继。”
“市长,我说这些,并不是有所退缩,我之前就跟您汇报了,看到污染对群众健康造成的伤害,我就下定决心要啃下这块硬骨头。但今天的事让我意识到,必须探索更稳妥的路径。”
江一鸣微微点头,目光沉静地看向段磊:“你处理的很好,这件突发事件确实值得深思,而你思考的结果正是我们推进环保治理必须直面的现实困境。”
“正如你所说的,生态保护与民生保障都要兼顾,否则就会出大问题。倘若为了生态保护而忽视民生,不用雷书记阻拦,老百姓也会站出来反对。到时候我们就会陷入两难的境地,既失了民心,也损了公信。”
“当然,我们也不能因为民生压力就放弃生态底线,那样只会让环境问题积重难返,最终损害的还是群众的根本利益。所以关键点还是要找到合适的解决路径。如何解决这件事?关键点还是在发展,只有经济发展起来了,就业机会增多,即使把这些污染企业关停了,也不影响工人找工作了,那么你觉得还会有工人站在污染企业那一边吗?”
“市长,您说的太对了,就像我今天跟工人们交流的时候,我跟他们说,你们都是周边的居民,你们每天呼吸着被污染的空气,喝着受影响的水,孩子生病、老人咳嗽,这些代价谁来承担?但工人们怎么回答?他们说:‘段书记,我们知道污染害人,可要是厂子关了,明天家里就揭不开锅,谁来管我们?’那一刻,我哑口无言。他们要的不是大道理,而是活下去的希望。我们不能一边要求群众为长远利益牺牲眼前生计,一边又拿不出切实的转型方案。否则在群众眼中,我们就是空谈理想、不顾实际的官僚。”
段磊说道:“所以,我建议单独规划一片绿色产业园区,将污染企业中有技术、有市场的部分引导入驻,配套税收优惠与技能培训政策,让工人就近转型。同时联合高校与科研机构,引入环保科技项目,培育新动能。这样既能保留就业岗位,又能倒逼企业升级工艺、减少排放。园区实行严格的环保准入和动态监管机制,确保发展不走回头路。短期看是投入,长期看是为城市可持续发展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