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陆之洲还意犹未尽,他现在终于真正体验了一把F1周末的繁忙和紧凑,两次自由练习赛一百八十分钟之后,庞大的信息数据依旧远远不够,对于新秀是一项严峻考验,对于他这样的跳级生就更加如此了。
当第二次自由练习赛结束,上游圈竞争激烈,汉密尔顿、维斯塔潘、博塔斯、维特尔,分别位列前四。
新秀们则一片低迷,陆之洲排名第十三,这已经是新秀最好成绩,勒克莱尔再次垫底,可谓是难兄难弟。
周五的繁忙全部落下帷幕的时候,网友们集体狂欢。
不是因为汉密尔顿再次统治了自由练习赛,而是因为他们对陆之洲的判定是正确的,自由练习赛的过程和结果完美验证冬季测试的担忧,陆之洲就是一个绣花枕头空壳子,早早暴露他的真材实料——
相当于没有。
「宝贝,别哭,现实不相信眼泪,擦擦眼泪回GP3再打磨打磨吧,F1不是随随便便阿猫阿狗都能够玩得转的。」
……
2018赛季,F1揭幕战澳大利亚赛事的周五日程全部结束,苦苦等待四个月的热情一股脑地井喷而出。
一方面,沸沸扬扬地热议梅赛德斯奔驰,冬季测试果然隐藏实力,抵达墨尔本之后马上揭开神秘面纱,迫不及待地展现自己的竞争力和统治力,卫冕冠军已经准备好冲击五连冠,法拉利和红牛压力山大。
另一方面,熙熙攘攘围绕新秀的讨论也不绝于耳,从GP3冠军到F2冠军一直沐浴在天才光环里的勒克莱尔圈速垫底,除了索伯的赛车欠缺竞争力之外,新秀进入F1世界还有数不胜数的事情需要慢慢学习也是铁一般的事实,近有加斯利他们、远有维斯塔潘,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方程式赛车的世界没有仁慈——
在其他竞技体育里,对于新秀往往比较包容理解,允许他们拥有新手保护期,等待菜鸟们成长起来;但在F1世界,围场里一共就二十个席位,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汹涌环伺,新手保护期几乎相当于没有。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现实的残酷和冰冷对新手也没有任何心慈手软的恻隐之心,毕竟在旁边苦苦等待机会随时准备上位的车手还在排着大长龙呢。
那幺,凭什幺陆之洲特别?
就连勒克莱尔也被困在新手村,表现挣扎,遭遇围剿;而一路跳级、破格晋升的陆之洲更是成为整个赛车世界的眼中钉肉中刺。
陆之洲没有得罪任何人,他也就是得罪莱科宁得罪维特尔得罪维斯塔潘得罪勒克莱尔和加斯利而已,得罪目前F2和GP3苦苦等待机会证明自己的车手们,得罪花费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在F1生存下来的车手们。
这就是全部了。
结果,就这?
前两次自由练习赛交出这样一份答卷,简直笑掉大牙。
可以想像,社交网络铺天盖地的压力堪称一场盛宴,黑压压的一片,角角落落都可以看到或冷嘲热讽或怒不可遏或捧腹大笑的评论,全面围剿陆之洲。
压力,难以想像。
并且,不止网络而已,现实生活也是一样。
周六,当陆骋抵达围场的时候,他可以清晰看到那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脸孔,宛若阿鼻地狱,张牙舞爪肆无忌惮地宣泄负面情绪,仇恨、嘲讽、奚落塞满视野,从社交网络的虚拟泡沫一路延伸到了现实生活里。
即使作为旁观者,陆骋也能够感受到那股巨大的压力。
F1赛季揭幕战,陆骋难得一见地把修车厂关闭一个周末,亲自飞到澳大利亚前来墨尔本现场观看比赛。
一方面是担心儿子,他希望自己能够到场表示支持,给予陆之洲一些力量。
另一方面则是为儿子加油,这是陆之洲职业生涯首次踏上F1舞台,曾经他一直追逐的梦想终于即将实现,亢奋和激动难以抑制,他需要亲自到场。
然而,真正抵达现场,心脏狂跳不止,现实的残酷和血腥压制住跃跃欲试的雀跃和期待,因为他自己曾经经历过,真正面临过这样的压力考验,那些死去的记忆张牙舞爪地汹涌而来,整个人焦躁不安,紧张和亢奋交织的情绪,陆骋觉得有些想吐。
一旁,洛伦佐注意到了,他本来以为陆之洲拜托他帮忙,是担任导游,担心陆骋的英语不灵光可能面临困难;但现在看来,陆之洲是担心父亲的状态。
「杰克,之洲的妈妈呢?」洛伦佐主动转移了话题。
陆之洲没有英文名,但陆骋却有一个压箱底的英文名——
杰克,来自「铁达尼号」。
当然,成双成对地出现,有杰克自然就有露丝,只是,江墨一直拒绝承认她拥有英文名,有些羞耻。
「她,呃,工作繁忙。」
陆骋用磕磕绊绊的英文说道。
江墨……没有前来墨尔本。
她依旧不敢观看赛车直播,即使只是电视直播,她也总是提心吊胆,一直担心时速三百公里的赛车较量可能出现偏差,全程紧绷;如果在现场观看,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坚持下来。
她,没有勇气。
正好,公司有一个案子需要忙碌,江墨留在了家里。
洛伦佐却不相信,他擡起下颌,轻轻感叹一句却没有反驳,「我们一起前往维修区,看看之洲的准备情况。」
陆骋一下慌了,「我们?现在?你确定吗?」
洛伦佐展露一个笑容,「当然,之洲看到你会非常开心的。」
陆骋又紧张又忐忑,一边是好奇心蠢蠢欲动按耐不住,一边又显得小心翼翼谨言慎行。
陆骋跟随洛伦佐进入维修区,陆之洲果然兴高彩烈地上前打招呼,并且热情地把陆骋介绍给团队认识。
陆骋非常礼貌也非常热情,亲自感谢团队的每一个人,但他没有逗留,仅仅待了一小会儿就转身离开。
洛伦佐注意到陆骋眼睛里的依依不舍,即使离开也还是贪婪地打量维修区的每个细节,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杰克,还有时间,我们可以留下来再待一会儿的。」
陆骋连连摆手,「不,走吧,我们不要在这里妨碍之洲。」
洛伦佐一愣,「你是之洲的父亲,你完全有权利进入维修区……」
陆骋在摇头,「压力。之洲,困难,我不希望制造麻烦。」
单词一个一个往外蹦,但洛伦佐还是明白过来——
无处不在的压力,千千万万的目光都在等着陆之洲出糗,那些仇恨的力量着实太强大,现在陆之洲最不需要的就是来自父亲的额外压力,陆骋不希望成为障碍。
洛伦佐展露一个笑容,「但你同时也是之洲的后援,对吧?我们站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面对那些压力。」
他拍拍陆骋的肩膀,如同好兄弟一样,「如果我们都不相信之洲的话,那他可能就要真的孤军奋战了。」
洛伦佐带着陆骋前往车队休息区,准备在那里观看比赛;而正在紧锣密鼓准备第三次自由练习赛的陆之洲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压力,陆骋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