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暮色四合,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廊下的灯一盏一盏亮了。
小鹿子又喜又急地冲进昭阳殿,脚下被门槛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扑通摔了个结实。
「朔宁姐姐……」
江朔宁提着裙摆快步走出寝殿,下了台阶,上前弯腰去扶他,眉头紧蹙:「事情可有进展了?」
小鹿子被她拽着胳膊爬起来,顾不上拍膝盖上的灰,喘着气道:
「朔宁姐姐,大喜!大喜!皇上下旨,放了宝忠公公了!」
江朔宁的手骤然攥紧了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小鹿子又急急地往下说:
「小安子,碧缇二人皆已下旨杖毙。冯禧把小安子推出来顶下偷玉的罪名,称他嫉妒宝忠,偷玉佩蓄意嫁祸。
周末和钱伍也为宝忠公公作了证,说枚选侍出事当夜,宝忠公公始终与他们相伴,皇上这才松了口。
还有,碧缇藏夜香车出逃时被皇后的人截住了,当着皇上与皇后的面一口咬定,说谋害枚选侍的是蓉妃身边的逢春。
逢春受审,反倒供出柳嫔之死也是蓉妃手笔。皇上龙颜大怒,当即赐死逢春。现在蓉妃小产昏迷不醒,皇上传旨,待她身子好转再一并清算罪责。」
他喘了一大口气,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宝忠公公没事了!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会引到蓉妃身上。」
江朔宁站在原地,攥着他衣袖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只是站在暮色里,像是那几句话太重了,她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接住。
「宝忠放出来了?」
小鹿子使劲点头:
「放出来了!奴才亲自去接的公公出的慎刑司!秦太医正在给他治伤,公公这回伤得太重了,两只手都……」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用力咽了咽,才挤出两个字:「……烂了。」
江朔宁闻言,脸色白了白。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小鹿子,你刚说皇后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