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姐姐,开门,是我,宝玉,鸳鸯姐姐,你倒是开门啊!」
贾宝玉叫了好几声,屋内仍是鸦雀无声。
贾宝玉不禁大惊失色,连忙撞门。
可惜,他本就手无缚鸡之力,自从被阉了之后,身上的气力自然也就变得更不足了。
贾宝玉一连撞了好几下,那道房门依然纹丝不动。
身后那两名小太监见状,心里也大呼不妙,连忙赶上前来说道,
「二爷,您让开,让小的来。」
贾宝玉让开之后,只见那两个小太监,一人只撞了两三下,便把门给撞开了。
只是当他们冲进屋内,一个个却全都傻了眼。
贾宝玉擡头看去,只见鸳鸯挂在房梁之上,舌头伸出来老长,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了。
贾宝玉再低头去看,只见在鸳鸯的身子下方,小贾萎面色乌青,身子冰凉,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贾宝玉先是得知了贾萎不是他的种。
后来最最疼爱他的老祖宗也逝了。
昨夜他又知道了他娘沦为妓,还怀了客的孩子,事情败露之后,悬梁自尽的事情。
贾宝玉在如此多的打击之下,早已经痛不欲生,早已经生无可恋了。
要说这人啊,无论在什幺样的境况下,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活下去,还是想要活下去的。
无非是给本已经绝望的人生,找到一个希望,找一个指望罢了。
而小贾萎,便是贾宝玉给自己找的那个指望,那个能让他活下去的希望所在。
而现如今,他的这个指望,死了。
他的所有希望,也就此破灭了。
贾宝玉大叫一声:「不!」
然后吐出一口鲜血,便仰面跌倒,生死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自然惊得众人手忙脚乱,传大夫的传大夫,上报此事的上报此事。
不一会,大夫来了,而此处又乱糟糟的,只能将贾宝玉擡到外间医治。
又过了一会儿,贾元春,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李纨,邢夫人,尤氏,以及荣国府大管家林之孝,一个个便都来了。
众人进屋一看,也全都愣在了那里。
过了许久,林之孝才看了眼贾环,张张嘴想要说话。
他还没有出声,便被贾环瞪了一眼,然后贾环又看了贾元春一眼。
贾环的意思很明白,荣国府眼下虽然是他掌家,但此处地位最为尊崇之人,乃是贤贵妃贾元春。
再说了,贾元春是贾家的女儿,荣国府的家事,她自然是有资格处置的。
林之孝会意,连忙来至贾元春身侧,恭声问道「娘娘,此事该如何处置?」
贾元春这会儿也看明白了,估摸着是鸳鸯咽不下这口气,故而杀死了贾萎,为老祖宗报仇。
鸳鸯此举,虽然触犯了大干律法,但她的忠心,无疑是很让人怜悯,很让人感动的。
贾元春想了想,给丫鬟抱琴使了个眼色。
抱琴会意,走过去用锦被盖住了小贾萎的尸身。
然后贾元春环顾屋内众人,沉声问道。
「咱们家有贾萎这个人吗?」
屋内众人闻言,纷纷面面相,似乎有些不明白,贾元春此话何意。
要说还是贾环机敏,打小又极为擅长察言观色,只见他想了想说道。
「禀娘娘,咱们荣国府,咱们贾家并没有贾妄此人。」
贾元春点点头,颇为赞许的看了眼贾环,然后再一次环顾屋内众人。
「既然没有贾萎这个人,鸳鸯之死,便是伤心欲绝,以死明志,为老祖宗殉葬的忠心之举,你们觉得呢?」
贾元春把话都说得如此明白了,只要不是个傻子,便都知道贾元春是什幺意思,也都知道她们该怎幺说,该说什幺了。
一时间,屋内众人又是赞叹鸳鸯的忠心,又是痛心她的离去,袭人更是在那里哭得梨花带雨一般。
愣是没有一个人提到贾萎,就好像这个野种,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贾元春点点头,叹息一声道。
「大后天给老祖宗送殡,停灵在铁槛寺,备一副上好的棺木,以小姐之礼将鸳鸯入,停在老祖宗的棺之侧。
然后再将鸳鸯的棺木,与老太太的棺一同送到原籍金陵,就葬在老太太的坟莹之侧,也算是全了她的一片忠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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