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暖意融融,雪光映窗,圣心正酣。
就在此时,殿外脚步轻响,司礼监秉笔麦福垂首敛步而入,神色谨慎凝重,打破了殿中难得的闲适。
麦福跪地叩首,声音低沉平稳:「圣上,六科给事中、都察院御史,联名递呈封章弹劾景王殿下。
方才漫在嘉靖眉眼间的温软笑意,瞬间一寸寸敛尽,他将帐册递给黄锦,神色淡淡的问道:「弹劾他什么?」
「联名参奏,景王借赈灾之名,大肆抄家追赃、刑逼文臣、株连过广,擅操生杀、私动刑狱,恃宠专权、凌压百官、苛酷扰民、有伤天和。
更有言官直指景王殿下私截罚没巨款,擅动抄家赃物,疑似私蓄藩资、笼络人心、意图过重。」
精舍之内,骤然落针可闻。
「滋啦」
朱载圳和张居正正在烤羊腿,高温下羊脂融落,坠于炽炭之上,滋滋作响,间杂啵细爆,青烟袅袅而起,肉香弥漫。
「拿住。」
他们用的是铜制镂空悬烤架,羊腿以熟铁长叉横穿腿骨,有木柄可以调动。
朱载圳神色松弛嘴角带笑,他先撒了一把细盐和胡椒碎,然后用刷子蘸上芝麻油、槐花蜜兑成的蜜浆,细细刷遍羊腿表皮,蜜油遇火,外皮迅速凝出一层琥珀色薄壳,焦香越发厚重。
张居正微调木柄,让羊腿受热更为均匀,素来严肃端正的人,此刻褪去拘谨,但依旧是神情专注。
一旁案上徐渭伏案久坐,一手握笔奋笔疾书,蝇头小楷落纸如云,誊录整套赈灾收官帐册、勋贵认罚清单、以工代赈明细,另一手不时快速拨动算盘,啪脆响不绝于耳,核对钱粮细目。
他两日两夜未曾合眼,眼底布满红丝,衣衫沾染墨痕,却依旧精神亢奋、思路清明。
而戚继光卢柏吕谨等人则是在隔壁喝酒庆功,笑语喧嚣隐隐传来,他们那里是两头烤全羊,配着街边买的烈酒。
雪止住了,粮食还充足,户部工部也开始召集青壮以工代赈,抄家的事儿也告一段落,吏部开始计功嘉奖,言官御史也开始挑毛病,大家前途光明。
「完工!」
徐渭猛地搁下狼毫与算盘,笔杆轻落、算珠归位,长舒一口浊气,大步流星朝着烤架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