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系。
哪怕是内陆最不起眼的河流,在废土时代也是人类的绝对禁地。
由于天气的多变、补给点的彻底消失以及通讯联络的随时中断。
一旦进入茫茫水系,就意味着将面临感染源全方位、无死角的恐怖袭击。
而想要深入冰冷的水底去收容感染源,绝对算得上是检查官职业生涯中最艰难、也最不想面对的工作之一。在检查官的高危任务清单里,能排在它前方的选项屈指可数。
除了大众熟知、进去就几近十死无生的“黑区”和“红区”之外,也就只有神鬼莫测的仙物领域,以及能让方圆百里生机灭绝的特高危感染源污染区。但即便同样是水系任务,其中的凶险难度也有着天壤之分。
最简单的溪流、浅滩自不必多说。
这些地方水体流动性弱、藏污纳垢的容量有限。
即便出现感染源,经验丰富的检查官只要确定了情报,也不怵下水完成收容。
而地下河虽然环境幽闭,但由于空间受限,只要封锁住幽闭的出入口,收容起来也算是有迹可循。可一旦水系的规模往上走,跨越到江、河、湖、海的层面,任务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不仅仅是深水带来的压迫,更是因为庞大的水体本身就是天然的感染源温床。
不进入其中,你根本不知道在那些浑浊的、不见天日的泥沙缺口里,究竞孕育出了什么样的怪物。或许一转头,就有三五个灾级感染源骑脸袭击。
又或许刚一下水,就直接撞见毁级感染源在周边。
“既然都到门口了,那高低也要下去见识一下这个感染源在哪。”
程野没有热血上头,而是冷静的走到战车后方,先将战甲穿了起来。
随后又吩咐整个车队驻扎,打开车辆上的全功率探测装置。
“程检查官,咱们这是”
屠光神色有些茫然,盯着码头外波涛汹涌的茫茫海面,似乎有些猜到了程野的意图。
“你们先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周边看看情况如何。”
程野挤出一丝微笑,替屠光紧了紧防护服,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身独自向废弃码头的深处走去。除了面对食恐鱼这样的纯数值怪物,以及部分特殊的灭级感染源。
九成九的普通感染源都有着明确的活动范围,活动规则可循。
而根据地上的轨迹可以判断,这只未知的感染源并不是无间皮影这样的游荡型感染源。
因为整个轨迹分布的很明确,就是来往于码头周边地区。
这里像是它的领地一样,到处都是强度不同的信息素残留其中。
程野一边走,一边将视野里信息素的最强残留强度,与目前整理出来的保留时间进行细致对照。片刻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这只感染源.每逢雨天,就会从海里爬上岸出没?”
程野点开手环,开始回看过去这几天的天气记录。
信息素的衰竭强度并不是线性的,刚开始会消散得很快,到后面则会变得越来越慢。
按照数据,每一次的信息素残留刚好都是在雨天。
而上一次痕迹的留存时间,刚好是两天前,也就是逆冬2号台风肆虐广省、风雨大作的时候。自从台风离开以后,海云庇护城周边的这片区域已经连着放晴了两天。
这期间,地面使再没出现过新的信息素痕迹。
“下雨,上岸。”
“天晴,入海。”
程野心下默念,漫步在这座废弃的小码头之间。
按照搜索到的信息,这座沐泽码头最初是用来渔猎。
其兴盛于废士20年左右,那会的光虹还没有发展出这么多的牧场,肉类蛋白质来源就是南海充沛的渔业资源。又于新纪27年废弃,到现在已经足足八年。
撤离时,大多数有用的物件都被拆下来带走了。
而剩余的东西,眼下已经被岁月和湿威的海风腐蚀得不成样子。
放眼望去,整个码头由六栋高低错落的建筑组成。
曾经作为指挥中枢的三层调度大楼,如今只剩下一具混凝土骨架,外墙皮在剥蚀下成片脱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两侧的四栋联排冷库与储运仓库,原本坚固的防爆合金门消失不见,破败的洞口黑漆漆的,宛如一张张沉睡在黑暗中的巨兽之口。而最内侧的码头宿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坍塌了,显得格外凄凉。
至于靠近海边的防御护栏,表面也糊满了厚重的红褐色铁锈。
只是走近一看,整个框架却依旧稳定,防护力没有丝毫衰减。
“这是耐候钢?”
程野用手指刮了刮,顿时恍然。
耐候钢最大的优点在于其独特的“以锈防锈”机制,被腐蚀后,表面会迅速生成一层致密且附着力极强的无定形氧化层。正是这层紧密死扣的氧化结构,才免疫了海风数年如一日的剥蚀,时至今日依然维系着极强的抗拉强度与韧性。但顺着视野里的荧光轨迹收束点一路向前,来到码头的另一侧时,原本连绵的钢铁防线却突兀地断开了。宿舍楼的交界后方,一个长度约为六米左右的巨大豁口,宛如被某种巨兽生生撕裂的狰狞伤口。在这里,原本皮实耐操的耐候钢护栏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大段大段的加粗钢栅栏不仅整体向内凹陷、扭曲。
甚至有几根被直接从灌浆的水泥底座里连根拔起,断裂的茬口上翻卷着刺目的金属毛刺。
而在豁口周边的地面上,感染源上岸时留下的痕迹可谓清晰。
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宛如发霉的海鲜。
地上裹着厚厚一层暗色淤泥,或是新鲜、或是干裂的海草拖拽得满地都是,像是一条条干瘪发黑的死蛇。而那些臭味就是腐烂海草传出来的,散发着刺鼻的氨气味。
不仅如此,碎裂的藤壶外壳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被犁出了数十道十几厘米深的白色刮痕。
程野蹲下身,闭上眼睛,感知中顿时荧光大盛。
所有斑驳、杂乱的轨迹,最终都在这处六米宽的碎裂豁口处彻底收束。
就是顺着这个豁口,上岸的感染源在宣泄完破坏欲后,再度折返,重新沉入了广袤的汪洋。但可惜的是,随着他探头看向海面时,可供追踪的信息素完全消失了。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银宝蛾之所以能充当雷达的翻译核心,本质上依靠的是对高浓度、定点残留的信息素进行敏锐的捕捉。但海洋拥有着星球上最恐怖的流动性与自净能力,哪怕在怎么强烈的信息素,在数百吨、数千吨海水的疯狂冲刷与稀释下,也会在短短几秒钟内消失不见。水流不息,线索断裂。
望着感知里如同深渊的海洋,程野缓缓睁开眼,点开手环查询。
根据薪火的播报,下一次的降雨是.十一天后。
逆冬2号台风直接带走了广省上方的水汽,一股脑卷到了海省。
现在海省应该是暴雨倾盆,而广省则会迎来短暂的小阳冬。
这期间温度会下降,湿度会下降,一切都会和往年的冬天不断靠近。
但对追捕这只未知的感染源来说,却是最坏的消息。
没有降雨,意味着它并不会出来活动。
而想要深入海洋内搜寻,没有信息素的帮助,那就是大海捞针。
忽的,车队附近枪声大作。
程野连忙往回赶,只是还没靠近,枪声就已经停了下来。
几坨已经被子弹撕裂的感染源在地上抽接,屠光挠了挠头,露出尴尬微笑。
光虹战甲可以隔绝感染源的探测,但他们这些活人就是靶子了。
而且在这片废弃码头呆的时间越长,吸引来的感染源就越多。
“程检查官,我们得在天黑前返程,这里是感染源的高频活动区域。”
“是,我明白。”
程野轻轻点头,先将地上的所有感染源进行了收容,以免出现意外。
“屠光,你帮我查询一下,10月中到11月中这之间,海云周边的降雨情况。”
程野思索着道,“不仅要天气数据,你在帮我和当地人进行核对,一定要确保降雨,尤其是我们脚下这片地方的降雨情况。”“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