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道衍开口:「陛下这步棋,走错了。」
朱棣擡眼看他。
「梅殷是该死。他在淮安掌兵时,曾放走建文。陛下登基后,他心怀怨怼,结交旧臣,密谋不轨。他活着,对陛下是隐患,对朝局是祸害。」
「那为何错了?」
「因为不该这样死。」
「朕不在乎天下人怎么想。」朱棣无所谓道。
「陛下可以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但不能不在乎他们会怎么做。」道衍摇头,「梅殷一死,那些旧臣会更怕,更恨,更紧地抱成一团。」
朱棣哈哈一笑:「抱成一团更好,容易一网打尽,省得朕一个个的去抓他们。朱允效在时,朕尚且不怕,何况现在?」
道衍微微一笑。
朱棣立刻怂了:「好吧,吾师,我也不瞒你了,朕是有点后悔了,但是人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晚了。」
「是晚了。」道衍点头,「所以贫僧说,陛下这步棋走错了。但错了就是错了,落子无悔。陛下现在该想的,不是梅殷,而是下一步该怎么走。」
「下一步?朕现在愁一件事。」
「何事?」
「礼部。」
道衍点头:「礼部啊……确实该动动了。自陛下登基以来,暗地里没少给陛下使绊子。今年冬至祭天,明年春祭太庙,后年陛下万寿……桩桩件件,都能拿「礼』字做文章。陛下是烦了。」
朱棣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陛下想怎么动?」道衍问。
「怎么动?」朱棣冷笑,「朕倒是想直接把他们全换了。可换谁?换上来的人,就一定比现在的好?再说了,礼部掌管天下礼制、科举、外交,牵一发而动全身。朕刚登基,朝局未稳,南有安南,北有蒙元,不能再乱。而且李至刚那个人,朕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他在礼部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朕想动他,但找不到由头。恩科的事,他办得滴水不漏。安南的事,他也圆了过去。朕总不能无缘无故罢他的官吧?」道衍听完,微微一笑。
「陛下何必自己动手?」
朱棣看着他。
道衍慢悠悠地说:「梅驸马的事,陛下用了纪纲,礼部的事,可用谭国公。」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