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龙女愁思几许 群獠动鬼门 西方道友留步!
蛟舫脱离斗法之地,悠悠东去,一幕幕江景被窗棂切碎,无声漾在精致的主舱内。
近窗处,一张水梨香案静静伫立。
除了茶具外,还有两株火色珊瑚小树。
此时,舱内很静,敖萤透过轻笼在玉杯上的茶烟,瞥看外界江景。残阳如血,照透江水,在她眼前洒下斑驳,终究落在秦宣身上。
他正在软榻上调息,衣衫盖住榻上淡蓝色的锦绸。
敖萤正在想事。
南海龙族提到内海海眼之劫,妖圣推算东海过不去此关,从他们猖獗至极的行事来看,妖圣似是极有把握。
这关乎东海龙族的命运,现在,渐有不祥征兆。
从方才的斗法中冷静下来后,她心中的忐忑,不知不觉放大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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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舱中不止她一人。
敖萤时而看向打坐中的青年,不必他开口说话,心下竟多了安全感。
当落霞隐尽,冥色四起,舱内亦暗淡下来。
小龙女掌起数盏六角水晶灯。
柔和光线升腾,一道人影动了,她瞧见秦宣睁开眼,便伸手朝身边示意,秦宣离了榻,坐到她身边,敖萤换茶时,眼神不似昔日那般灵动。
秦宣的气息,则从斗法中彻底平复下来。
他轻轻挥袖,荡开茶雾:「萤妹有何心事,不妨说出来,看我能否为你解忧。」
敖萤微顿,把手上玉壶搁于案上。
以她在水晶阁中的谋事经验,是断不会对人说心事的。不过,从龙宫宴、海眼争夺、
海妖厌胜、火龙神山等等事件下来,她对眼前这位的态度,岂是寻常能比。
不属同族,却让她觉得可以信赖。
敖萤垂首,轻声道:「小妹还是在想海眼之事。」
「南海龙王曾屡劝我父王拜入潮生池,这位妖圣极为特殊,蜀州万妖国与北冥大泽天妖府,这两大势力都在拉拢他。南海龙王视其为擎天之柱,常言若东海与南海同归其麾下,便可合流成势,铸就一方雄浑根基。」
「但我东海不愿这样做,故而与南海起了矛盾。」
「两家虽闹得不愉快,却未撕破脸皮。上回在方壶,南海中的一位族人,还曾与我大哥敖甲同行。不曾想短短时间过去,他们竟对我直接动手。」
「可想是为了抓我,从而令我父王去潮生池面见妖圣。」
小龙女清丽的脸上,显露几丝忧色:「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定是大世气机酝酿,使得吞天大圣推算到了什么,笃信我东海无翻身之望。」
秦宣并未出声安慰。
此刻所言,他早品出来了。
敖萤一直留心秦宣的神色,倒是期许他能反驳,可现实显然朝着坏的方向发展,秦宣的沉默,说明他也认可自己的话。
「吞天大圣可以推算,东海的那位老祖宗,难道没有去推算吗?」
「老祖宗不擅此道,且听长辈说...他老人家当年曾背负厄力,被天地劫气盯上,而今摆脱出来,若窥探天机,极易引发反噬,招来大祸。」
秦宣是明白人,听钓叟说过三十三寂天那一战。
东海这位老祖宗,从古妖庭一直活到现在,在天地气机面前,再谨慎也不为过。
敖萤端起茶小抿一口:「表兄,我家的情况,想必你心知肚明。」
秦宣缓缓道:「你家老祖宗欲借内海功德业彻底恢复,从而站稳东海福地,成龙族另一祖庭。唯有这般自立,才有机会得当年妖庭之气数,使东海昌盛。」
作为崇津关道子,知道这些再正常不过。
敖萤嗯了声,追思道:「我东海为此准备了十数万年,藉助坠落在海中的仙缘,已积攒的足够多。与各大势力相处,也越发从容。这等底气,让我们一直在期待劫气散尽的那一刻。」
「我幼时在族中表现出傲人天赋,早早被父王母后教导,了解与海眼、东海运数相关之事。」
「后来,我母后因为意外,身陨在内海海眼之中。父王带我去那处海眼,告诉我,水晶宫会将它们征服,让逝去的族人能够安心。」
「之后我随着姑姑去往旭日海城,学着与各大势力交涉。」
「我便是这般渐渐长大。」
说到这里,敖萤看了秦宣一眼:「表兄,其实有些事外人并不知情,吞天大圣再怎么许诺,我东海也不可能如南海一般。」
「这十数万年,我水晶宫从凋零到兴盛,龙渊下的力量,远非南海能比。」
「但也因此,与东海的气机连在一处,倘若东海大乱,天地劫气必然到来,这关乎一族生死,外人难信,只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昔年玄渊祖师出现意外后,我族的这条路,注定一直走下去,再也无法回头。」
「只是没想到,顺利了这许多年,一直在期待,临了却变数频出。」
说到这,她的气息略有不稳,蹙着秀眉:「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天道循环而有因果,难以琢磨。」
见秦宣望着自己。
敖萤心知他斗过群妖,正自酣畅,不愿影响他的好心情,于是把情绪一收,又露出笑容。
「小妹一时感慨,表兄,这可是内海边缘、魔渊仙山上的灵茶,你再喝一杯。」
秦宣小小叹息,对她道:「你瞧着我风光,其实我心事不比你少。」
「哦?」敖萤好奇了。
秦宣见她不隐瞒,于是也与她说了些在祖庭得到的消息。
重点便是汤谷雾海、海眼、妖族内斗、血神宫。
「祖庭中的老祖说了,这些都不是我崇津关能应付的,倘若金鳌岛在东海没了,往后便搬家去中州,在龙门新立道统,那是我家祖师得道之地,也算有个归属。」
秦宣的话,等于印证妖圣的推算。
他说出来自然是要给敖萤提醒,让水晶宫多点准备。
毕竟,他们两家在东海的关系,还是相当好的。
小龙女听罢,没有说话,连喝两杯茶。
秦宣见状,很想把茶换成酒,但这时的敖萤若喝他的酒,多半会醉,难免有乘人之危的嫌疑,想想还是罢了。
「表兄,多谢。」
敖萤已有不好预感,心中极是不安,却道了声谢,以茶代酒,朝秦宣相敬。
二人喝了一杯。
秦宣不禁说道:「将来若我有余力,我说话算数,定会帮你。」
此等变数,早超过当代天骄能处理的范畴。
不过敖萤听了,还是心头一暖,她把清愁锁住,忽然问道:「表兄,若我填了海眼,你还会记得我吗?」
「干嘛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