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雪同志行动上有点太快了。
中年道士被打得够配合了,问什么答什么。
陆昭蹲在他面前,问道:“哪个门派的?”
“天师府……记名弟子。”道士吐了口血沫,含糊不清地说着“早年间跟着师父学了几年,后来受不了山上的清规戒律,自己下山了。”
陆昭追问:“下山干什么?”
“开补习班。”
“补习班?”
中年道士点头:“教人修行嘛,收点学费,顺便卖一些……辅助修行的东西。”
陆昭自然不信他的鬼话,揭穿道:“违法犯罪就是违法犯罪,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们打着补习班的名义,干的是走私销售非法补剂的勾当。”
“刚才那辆货车里的东西是从安南城出库的战略物资,你知道这叫什么罪名吗?”
道士脸色灰败,不说话了。
走私生命补剂是重罪,弄不好是要死刑的。
陆昭继续问:“你们跟边境土司有联系?”
道士犹豫了一下,余光瞟了眼黎东雪。
“南诏那边几个掸邦寨子,我们偶尔会送点东西过去,他们给钱。”
“偶尔?”
“……经常。”
陆昭问道:“刚才你说要把人送过去给土司,这种事干过几次了?”
道士摇头:“这是第一次,以前都是处理货物的,没有杀过人。这一次上面的人急了,让我们想办法。我们也不想杀人,送走就完事了。”
想不想杀人不重要,把活人绑了送出边境,跟杀了有什么区别?
何况这一次他们本来就打算把人活埋。
陆昭继续深入:“你的上级是谁?”
道士摇头回答:“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云开观一个管事的,上面的人只跟观主对接。观主叫什么我知道,但他上边是谁,从来不跟我们说。”
“说说你知道的。”
道士稍作犹豫。
陆昭又道:“你老实交代,我算你一个戴罪立功,让你变成从犯。”
此话一出,中年道士开始一股脑交代犯罪事实。
他今天肯定是脱不开身了。
陆昭这些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与其顽强抵抗,不如争取宽大处理。
云开观是南中走私生命补剂产业的一个中转节点。
从安南城方向运来的货,在这里分装,再通过不同路线往南诏方向走。
有走公路的,有走山间小道的,还有直接用超凡手段运送的,比如土遁。
中年道士就经常人工送货,都是一些价值百万的货物。
他们的货物也不是补剂,而是超凡提取物。
所谓超凡提取物,就是从古神圈动植物提取的药性。
一类是动物,二类是植物,三类是矿物。
“我们只管接货和转运,我送货也只到南诏首府,从未具体接触过土司的人。”
周晚华插话:“等等,那你为什么提出要把人质送出边境。”
道士解答:“因为土司那边一直在悬赏相关技术人员,把他送出去我至少能拿50万提成。”
没有那么复杂的原因,单纯就是因为钱。
包括他们如今还在走私,无视武德殿给予的压力,也是因为有利可图。
“你们走私超凡提取物,土司那边有能力生产补剂?”
陆昭抓住问题的关键。
任何一种类型的补剂,都是药液基底加上超凡提取物。
道士连忙摆手:“完全自主生产不可能,但只要有超凡提取物,用五谷制作药液基底不难。只是品质没有联邦正规产品高,具有一定毒性。”
陆昭和周晚华对视一眼。
“陆哥,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我们查不到一点问题了。”
“问题不在成品的补剂上,而是在超凡提取物。”
两人互相印证心中所想。
这就对上了。
安南城的工厂表面上看不出问题,因为成品补剂的账目是对得上的。
但如果在生产过程中,额外提取一部分超凡原料,不进入成品环节,直接以原材料形态外流。
这些可以算作是落后工艺的损耗,其中就算有疑点,也不会像成品补剂那样监管那么严格。
同时出库单和入库单都不会有异常。
陆昭感觉这一次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主动去查看不出问题,反而是救人抓到了大鱼。
仅仅是这一条线索,就足够陆昭圆满交差了。
陆昭压下心中激动,又问:“你们怎么一直瞒过监察系统的?那辆货车从高速下来改道,定位系统不会报警?”
道士苦笑:“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我们只管接货,什么时候到、走哪条路,都是上面提前通知。反正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从来没出过事。
这句话的信息量比前面所有回答加起来都大。
意味着生命补剂监管系统内部一定有人在配合,存在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陆昭将目前挖出来的信息全部记录下来。
他没有继续逼问,该问的都问了,剩下的得靠其他手段去挖。
此时,周晚华开始检查车内物品,希望能找出额外的情报。
同时,他也在安抚人质情绪。
“陆昭同志。”
苏雅拿着手机走回来,道:“跟上级协调好了,一小时后会有人来接收。不走南中的治安系统,直接由肃反局处理。”
“人质也会带走,作为证人保护起来。”
“很好。”
陆昭夸奖道:“最大的难题被苏雅同志解决了。”
苏雅连连摆手:“我只是当传话筒,实际作用最大的还是黎同志,一下子就给人全放倒了。”
“老周,情况怎么样?”
陆昭转身走向面包车时,周晚华正在与那个作为人质的男子交谈。
周晚华回答:“他意识清醒,身体有外伤但没有生命危险。是黔中一家制药厂的技术员,姓赵,叫赵明远。”
“他去安南城要举报工厂违规,然后就被抓了。”
“赵同志。”
陆昭蹲在这个中年男人面前。
对方头发凌乱,脸上有淤青,衣服也被扯烂了好几处。
仔细一看,样貌非常年轻,还保留着学生的稚嫩。
赵明远擡起头来,陆昭问道:“你要检举的具体是什么事情?”
“他们故意加大提取物的损耗,将一部分拿出去卖。”
“这个我们已经知晓,后续一定会严查。待会儿会有人接你到安全地方,你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家。”
“我能给家里人打电话吗?”
“恐怕不行,但你请放心,事情不会太久的。”
陆昭站起来,周晚华正在翻看一部手机。
忽然,他眉头微微皱起。
“陆哥,就在10分钟前,这部手机刚刚进行了通话。”
陆昭闻言,立马走向了中年道士,一把揪起对方,语气严厉起来:“你刚刚联系谁了?”
“……观主。”
“他现在在哪?”
“可能在来的路上,也可能在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