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知是绝不肯就这么被动等着、干耗下去的。
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上午,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冒了尖,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草味,他心里那股焦躁却半点没消,反倒越烧越旺。
薛炳武在宪兵司令部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外围的线人摸不到核心,打电话去问又被佐野智子打了太极,再这么耗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必须主动想办法。
快到中午的时候。
顾青知抓起大衣披在身上,跟曹易文随口说了句“出去办点事”,便大步出了经委会大门。
他没坐车,也没走大路,专挑人多的小巷子绕,七拐八拐,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公用电话亭前停下了脚步。
电话亭是玻璃的,四面透风,街上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反倒最安全。
越是人多眼杂的地方,越不容易被人注意。
顾青知侧身进去,反手带上门,玻璃门“哐当”一声关上,把街上的喧嚣隔在了外面。
他抓起听筒,指尖在拨号盘上飞快地转了几圈,眼睛却没闲着,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不断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被接起来,一个压低了的男声传来,带着几分警惕:“哪位?”
顾青知尽量低着头,把声音压得又低又哑:“我。”
电话那头的卢秋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声音听着耳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谁。
他干翻译这行,接触的人三教九流都有,记性向来不差,可对方就说了一个“我”字,连个名号都不报,他一时还真摸不准。
顾青知听那头没动静,知道对方没听出来,便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卢翻译,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卢翻译”三个字一出口,卢秋生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
是顾青知。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安定下来。
顾青知和他打过不少交道,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平日里私下也有往来。
可今天这通电话打得蹊跷,不报名字,压低声音,还用的是公用电话,这摆明了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事。
卢秋生也是个机灵人,没多问,试探着说了一句:“老地方?”
顾青知笑了一声,语气轻松了些:“行,老地方见。”
说完便挂了电话,没给对方多问的机会。
他推开电话亭的门走出来,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