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沆上了船便忍不住左顾右盼。
趁着人不注意,偷偷抚摸崭新战棚木栅,眼睛完全不够用。关宗瞧着蔡沆这副被迷住的模样,忍不住得意:“怎样,这船好吧?”
蔡沆浑然没了统领近千水贼的武师沉稳,面对气派威严的关宗,难得冒出当年初出茅庐时的手足无措。他不吝啬赞美:“水师船坚械利,甲士列阵严整,真乃水上雄兵!”
这话水分有些大,听得关宗都老脸发红。
他是想听好话,但对方夸得太过了。
关宗这支水师是他新建的,核心成员是跟随他潜入孙班后方、破坏粮仓的两百多名精锐兵卒。除此之外,他还从王霸嘴里抠出了不少精通水战的老兵,从船厂拖走新船。
水师不好训练。
谁曾想,一块肥肉从天而降。
主君要给他送近千有干水贼经验的苗子。
随便磨合磨合,甚至不用关宗多费心思,战力就能像模像样。于是,关宗迫不及待就来了,生怕慢一步被其他人抢走,手慢无。
蔡沆在暗中观察关宗这支水师的丰厚家底,关宗也在观察蔡沆,旁敲侧击对方在水寨干什么活。听对方说是水寨武师教头,关宗心中大喜。再问对方对水师训练的心得体会,蔡沆在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也能说得头头是道,关宗直接握住对方满是粗茧的手。
“蔡君有大才。”
关宗一句话将蔡沆说得疯狂心动。
明明嘴角都要上扬了,仍强行绷着表情,故作谦逊:“蔡某哪当得起大才之名?不过是个水上谋生的亡命小贼,只懂一些水上行舟时逞凶斗狠的野路子,全无正经章法。承蒙张君不弃,侥幸被收入麾下,已是受宠若惊。哪里还敢在将军面前,班门弄斧?”
关宗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下咂舌。
别看眼前这个叫蔡沆的布衣草莽生得粗犷,但他这条舌头可真厉害,说话怪好听!
“什么班门弄斧?蔡君勿要妄自菲薄。”蔡沆这么识趣,关宗提前准备的下马威也派不上用场,他挤出和善笑容,“休要一味看轻自己。什么亡命小贼?说句糙话,军有军的打法,贼也有贼的路数,战场只分胜负,哪分什么高低贵贱?关某麾下这些都是没什么经验的新兵,只知道照本宣科,列阵调度,但问他们如何辨识陌生水道浅滩,如何纵横风浪平衡身法,如何锁住敌舟登舷,他们都还嫩呢。”
蔡沆的路子野就野,但有效啊。
多年施展磨练出的经验可是宝贵财富。
关宗说完这才“图穷匕见”:“关某欲奉蔡君为水师副手,共同为我主效力,可好?”
蔡沆疯狂心动,唾沫咽了又咽。
只是,他的理智强撑着他不被蛊惑,问:“……不知将军打算如何安置水寨的人?”
关宗道:“重新编入蔡君麾下?”
蔡沆摇头:“这不妥。”
关宗问:“这是何故?”
“不瞒将军,蛟龙寨都是两位当家的心血,蔡某只是靠着对二位早年的小恩小惠,才得了他们优待。”蔡沆说出真相,也是在委婉暗示关宗,替玉虬毕恭争取留下亲部。
再者,蛟龙寨的水贼也不服外人。
关宗要是将他们强行编入其他人麾下,回头也容易出问题,存在极大隐患。只是这话不能明说,免得被误会是蛟龙寨有异心。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你说的这个确实是关某考虑不周,差点儿酿成大错。”关宗顺着蔡沆的话道,“那他们就暂时由蔡君代管,待玉、毕二位同僚回来,再交还他们。”
蔡沆没想到关宗答应这么痛快。
他又想打听一下以后的待遇问题。
关宗没给他机会开口,先拉着人参观各处,美其名曰熟悉新环境。靠天吃饭的水贼哪里见过这个啊?水贼富裕的时候也是富裕,但穷的时候也真穷。生意不是天天有,水寨近千张口却要天天吃饭,还要想办法增加进项,生活水平极不稳定,这支水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