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部落南下,是十分顺遂的事情,他们以前也总是南下劫掠蒙古部、劫掠契丹、劫掠大宋。
只用了一天聚集人马,第二天就开始出发了。
临行前,蔑儿乞部族内的老幼妇孺,都站在路边,给他们的勇士送行。
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妪,她身上裹着补丁摞补丁的羊皮袄,怀里紧搂一只陶罐——里面装着去年冬猎省下的半罐马奶酒,今天拿出给她的儿子们来壮行。
在她身后站着十二岁以下的男孩,个个赤脚踩雪,脚踝冻得发紫,却挺直脊梁,看着他们的父辈要去杀戮抢掠,一个个激动不已,恨不得马上长大加入其中。
他们学着大人的模样,把手按在腰里,都系着一些骨刀。
在漠北,铁器依然是奢侈品,尤其是金兵来过之后,私藏铁器都是死罪。
只有他们抢回东西来,整个部落才能活下去,否则接下来的一年,注定是要死一大批人。
在环境极度恶劣的时候,道德和仁爱,就会成为最难得的奢侈品。
在蔑儿乞,没有人觉得杀戮、抢掠是一种罪过,而是一种荣耀。
两个部落的人刚刚开始南下,塔塔儿人就冲在了前面,这让胡鲁八又放松了一些警惕。
他们商定的目标,正是最近在疯狂贸易的漠南,得手后经阴山北麓西遁,经汪古部地界返回漠北,就彻底安全了。
不管是谁,敢追到漠北,都要被苦寒所拖垮。
——
蔑古真率部跑在前面,派人去给李孝忠送去了消息。
并且约定好,一起灭掉蔑儿乞人的这支大军。
这次蔑儿乞派出了四千多骑,可以说是精锐尽出了。他们总共由三大支系组成,兀都亦部、兀洼思部和合阿惕部。
总户数约 5,000–8,000帐(每帐5–6人,含老幼妇孺),总人口约3万–5万人。
这样的部落,能出动的最大兵马数,也就七八千。
只要杀了这些人,等于是断了他们部落的一根腿,他们的部落就彻底沦为犬羊,可以轻松地被自己征服。
不过蔑古真叶留了个心眼,他怕李孝忠把他叶一起收拾了,所以告诫手下不要冲的太近。
按照他们此前的经验,杀到阴山附近,需要二十天左右。
若是秋天来的话,十几天就能到。
果然,在十八天之后,蜈蚣岭附近,蔑儿乞的哨骑看到了一处防御工事,一看就是新起的城寨。
这里能起城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处岭坝同时又是一处河谷,在草原上竟然意外地养活了一片树林。
光是这些木材,在草原就够珍贵的。大辽就特意在阴山设「山北八军」,专们负责「采伐松杉,供上京宫室」。
胡鲁八和几个哨骑一起,摸到高处往下窥营,见这城寨不是很大,指着说道:「先把这地方拿下,给儿郎们暖暖身子,再继续南下。」
几个哨骑点了点头,藏在草中,要等着防御最薄弱的时候,上城头杀了哨兵开门。
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打开寨门之后,大军杀进去就是一阵狂屠,当年劫掠契丹就是这样。
天明之后,几条大黄狗从墩台里放出,那狗东西极为警觉地在四周转了一圈,几名哨探身上的腥膻味道隔着许远也没瞒过它,伴随着狺狺狂吠,墩台悬楼上梆子声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