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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栖霞
桓冲一大早去城外军营中点了卯,然后稍作整饬安排,便脱了甲胄、换了衣服往城内征西大将军府,也就是荆州刺史公衙而来。
没办法,昨晚上那少年使者说是换成自己侄子做交接,本质上只是看出来自己不擅长那个后续的宴会之类的安排,并不代表着自己不要汇报。
甚至,桓幼子夜里自己仔细想过,那少年说的没错,郗家三代唯一到年龄的长子亲身过来应辟,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反而就需要自己这种有一定政治威望的至亲郑重其事做中介,确保自己大兄能得到准确消息才行。
所以,其人还是第一时间来寻大兄桓温。
而既到刺史公衙,入了前院,便先看到一副奇特场景。
一名穿着红衣服明显是负责传令的征西将军府属吏趴在石板上,四名持矛甲士肃立于外围,然后两名黑衣亲卫按着那属吏双手,又两名黑衣亲卫持黑色木棍在那属吏侧后方,将木棍高高举起,却只是擦着对方衣角落下,砸在石板上梆梆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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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衣属吏竟然还配合着木棍落地准时哀嚎。
桓冲看了片刻,虽然觉得奇怪,但挨打的是负责传讯的令史,打人是眼熟的黑衣宿卫、亲卫,怎么都不可能只隔着两排公房糊弄自家大兄,便也只好强行收起好奇心,继续往里走去。
再往里走,正好遇到一个跛足之人缓缓从厕所那边过来,正是桓温幕府中坚、麾下西曹,同时也是荆州本土士人代表的习凿齿,两人伴随着外面的「哀嚎声」与「棍子声」打了声招呼,就在两大排公房围成的中院这里说了几句闲话,然后桓冲便继续往里走。
再往里便是黑表宿卫直接巡逻站岗了,可黑表宿卫觅到是桓冲来,当然也是目不斜视,任由其人直接进入桓温日常办公的大堂。
但桓温本人也不在大堂正中办公,而是在里面更舒适一点的西侧房,桓冲一进来,正看到自家大兄光着脚,也不戴发冠、幞头的,只背对着自己坐在窗下榻上,扯开胸襟在那里吹风,俨然是刚刚过来没多久,偏偏这天热的够呛,正在那里发懵解困呢。
另一边,原本正在协助处理文书的一众文吏根本不用开口,自己就捧着文书自然而然转到大堂另一侧的东侧房去了,西侧房这里一时只剩下兄弟二人和门外、窗外一些黑衣宿卫而已。
「大兄。」桓冲先喊了一声。
「嗯,哦?」今年还不到四十的征西大将军桓温果然还没醒过劲来,愣了一下才转过头来,露出一双浮肿困眼跟昨晚上身前人类似的乱糟糟须发,只胡须根部坚硬发红,宛若刺猬毛一般立在那里。「幼子来了,何事?」
「我正想问大兄呢————前院那是怎么回事?」桓冲略显无语。「那叫行刑吗?不是大兄你素来教导,要我在军中务必坚定军法,以身作则吗?」
「那是一回事吗?」桓温无奈解释道。「军中肯定要严肃,那是生死大事。至于州府、幕府这里,举国上下,乃至于整个天下,律法一直都是空置,能在这个院子里表面上按照律法制度做事情,那已经算我桓元子这几年攒了不少威德了。」
「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士族吗?」桓冲想了一下,继续来问。
「自然如此。」桓温点了下头,然后抹了下脸上的汗。
桓冲转身看到一个木盆,便取了面巾,拧了水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