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华盛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粘稠的燥热。
国会山某间不对外公开的听证室里，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却驱不散那种无形的压力。
「先生们，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说话的是美国商务部副部长威廉·罗斯，这位前华尔街投行高管在转任公职后，依然保持着金融精英式的精确与冷漠。
他站在投影幕布前，雷射笔的红点停留在「.487法案修正案」的标题上。
「过去三个月，中国一家名为云港资本的公司，通过其控股的晶片设计子公司，和华为和深圳政府合伙一起推出了代号『龙芯矩阵』的人工智慧加速晶片。
根据我们获得的技术评估报告，该晶片在特定AI工作负载上的性能，比英伟达最新的H100系列高出37%至58%。」
幕布上切换出一组图表，曲线对比触目惊心。
「更重要的是……」
罗斯的雷射笔移向另一组数据。
「他们的开发工具包完全开源，采用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指令集架构。
初步分析显示，这套架构与现有生态的兼容性远超预期，甚至可以部份兼容UDA代码。」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长方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着来自商务部、国防部、国务院、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以及国会相关委员会的十三位官员和议员。
坐在主位的是参议院商务委员会主席，七十一岁的参议员理察·克劳福德。
这位来自德克萨斯州的老牌政客摘下老花镜，缓缓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中国人不仅搞出了更好的晶片，还准备白送给大家用？」
「不是白送，参议员先生。」
罗斯纠正道：「是开源，但他们保留了最核心的制造工艺和材料专利。
这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基于他们的设计开发晶片。
但想要达到标称性能，就必须使用他们指定的代工厂，或者支付高额授权费获取全套工艺方案。」
「典型的中国式战略。」
国防部代表，助理部长罗伯特·陈接过话头。
这位华裔第三代移民说话带着西点军校特有的干脆利落。
「先用开源生态吸引开发者，建立用户黏性，然后通过制造环节和供应链实现事实垄断。
我们不能再犯5G时代的错误，等华为在全球建了十五万个基站，才反应过来要限制。」
「那你们国防部的评估是什么？」
克劳福德参议员重新戴上眼镜，看向罗伯特·陈。
「最坏的评估是，如果让这项技术形成完整生态，未来五到十年，我们在人工智慧军事应用领域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罗伯特·陈调出另一组幻灯片。
那是模拟推演结果。
「从自主无人机群协同作战，到战场态势感知的实时处理，再到网络攻防的智能对抗……
所有这些下一代作战概念，都建立在强大的边缘AI算力基础上。
而目前，全球唯一能提供这种算力的，只有英伟达，还有现在这个中国的云港资本。」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如果我们允许这两家公司公平竞争，以云港资本目前展示出的技术优势和定价策略，英伟达在军用高端晶片市场的份额可能在三年内被侵蚀超过60%。
到那时，五角大楼将面临一个尴尬的选择。
要么使用技术上已经落后的美国产品，要么为了性能而依赖中国技术。」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低鸣。
「所以.487修正案必须加速通过。」
罗斯打破沉默，雷射笔在「关键条款」上画圈。
「原法案主要限制成品晶片和高端制造设备的出口。
修正案草案新增了两项。
一是将『先进半导体设计工具及指令集架构』列入管制清单。
二是扩大『最终用户审查』范围，任何使用美国技术超过25%的外国公司。
如果向中国AI晶片公司提供服务，都需要许可证。」
「英伟达的态度呢？」一位来自加州的众议员问道。
「黄仁勋先生上周亲自来华盛顿，与包括我在内的多位官员会面。」
罗斯回答道：「他的立场很明确，支持管制，但希望豁免英伟达与云港资本的技术交流许可。
理由是『只有保持接触，才能了解对手的技术进展，从而针对性研发』。」
「典型的商人思维。」
罗伯特·陈冷笑：「既想限制对手，又想从对手那里学习。」
「这不重要。」
克劳福德参议员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重要的是，修正案能否在八月休会前通过委员会表决？
我需要一个时间表，以及……我们需要为这场博弈准备多少政治资本。」
罗斯与罗伯特·陈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一切顺利，商务委员会可以在两周内完成听证，月底前提交全院表决。
至于政治资本……」
罗斯调出最后一页幻灯片，上面列出了十几个游说集团和行业协会的名字。
「半导体工业协会、美国商会、制造商协会这些传统盟友会支持，但矽谷的初创企业和开源社区可能会强烈反对。
尤其是如果云港资本真的在周五发布那个『龙芯矩阵2.0』开发工具包，并且在开源协议中没有任何隐藏限制的话。」
「那就让他们反对。」
克劳福德参议员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先生们，这不是关于一个晶片，甚至不是关于一个产业。
这是关于下一个时代的规则制定权。
中国想用开源和低价来颠覆现有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