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俨面色沉下:「东宫的印?」
那吏急忙解释:「不,不是真印……只是纸印。」
朱瀚微微一笑:「纸印?」
他转身上岸,踏着湿泥,走入仓中。
仓门半掩,地面留着湿脚印。朱瀚俯身看了看,伸手在泥上轻抹。
「新泥。」他淡淡道,「今晨之后的。」
尹俨立刻示意属下封门,搜查四周。
片刻后,一名小吏带着一包湿布来:「王爷,仓后废井里,有这东西。」
朱瀚接过。布中是一块木模,纹路熟悉——正是那块「半花老模」。
顾清萍上岸,见状失声:「竟又回到这儿。」
朱瀚看着那模子,指尖轻抚,刀痕间积着湿泥。
「有人刻意让它被找到。」他低声道。
尹俨问:「为何?」
「因为它若再现,便可说『东宫复用旧印』。」朱瀚笑意极淡,「这便成罪。」
顾清萍心中一沉:「那王爷打算如何?」
「印还印,帐还帐。」
朱瀚擡头,目光清冷,「让他们见识,何为真印。」
他命人取来银钤,亲手盖下新的「半花」。
银光落下,木模下的纹路被彻底掩去。
「自此,」朱瀚道,「纸印为伪,银印为真。凡以纸为据者,皆假。」
那仓吏跪地叩头:「王爷,此事若上奏,转运司——」
「孤不奏。」朱瀚打断,「孤只让他们自奏。」
三日后,顺天转运司上奏:自检得仓帐旧印伪造,失职在己,请罪于上。
朱元璋阅奏,冷笑:「自己查自己,好一个干净。」
身侧的张德林劝道:「陛下,此事若深究,恐有牵联。」
朱元璋摆手:「不究。孤要看,谁替他们抹的灰。」
张德林心下明白,急退。
当夜,朱元璋召朱瀚入宫。
殿中仅留一盏灯,光影半明半暗。
「瀚弟,」朱元璋开口,「这南漕一事,朕看得出,是你手。」
朱瀚躬身:「不敢欺兄。」
朱元璋盯着他,良久无言。
「你护标儿,护得太紧。」
朱瀚微笑:「兄长若放手,臣弟便松。」
朱元璋沉声道:「放不得。」
「故而弟也松不得。」
两人对视,空气几乎凝成一线。
片刻后,朱元璋忽然叹息:「天下终是要交到他手上。」
「弟知。」
「可若他撑不住呢?」
朱瀚看着那盏灯,光映在他眼中,似水似火。
「那便由弟扶着。」
几日后,金陵风转南。
漕河水退,岸上柳丝低垂。
顾清萍独立堤头,手中握着那枚被朱瀚封死的银钤。
尹俨从后走来,躬身道:「王爷已启程北上。」
「北上?」
「说是巡仓。其实……」
他未说完,顾清萍已明白。
北镇虽平,边线未安。
她擡眼望向北方天际,烟云散淡。
「他这一去,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