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天下皆苦?

朱标沉默片刻,忽然道:「叔父,你若是我,会怎么办?」

朱瀚微微一笑:「若我是你,就该以静制动。」

「静?堤塌人亡,若不处置,如何服众?」

朱瀚看向窗外,那一线雨幕斜斜落下:「若你立刻治罪,他们便成了被害的『忠军』;若你先修堤,再请旨,便是『守仁』。」

朱标若有所悟:「叔父的意思是——以修代罚,以稳胜疑?」

「不错。」

「那若父皇问罪?」

朱瀚淡淡一笑:「那就让他亲口说:太子修堤错在何处?」

朱标望着他,忽觉这位皇叔的心思如海,看似平静,暗潮无边。

晨雾微白,风从破村的残垣穿过,带着泥土与腐败的气息。雨终于停了,天灰得像一层旧絮,阳光迟迟不肯透出。

朱标骑在马上,静静望着眼前那片被冲毁的村落。昔日青瓦白墙,如今尽是一片瓦砾与枯木。

村口的石碑倾斜倒在泥里,几个孩子正扶着它,想要竖起。

朱瀚走过去,脱下斗篷,替那几个孩子把碑扶正。

碑上刻着三个字:「安乐村」。

「安乐……」朱瀚轻声念了一遍,眼底浮过一丝暗淡。

朱标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名字像笑话。」

朱瀚回头看他,微微一笑:「但活着的人,还要笑。」

两人相视片刻,朱标擡手示意军士停下马车:「让灾民先安置。」

沈麓指挥随行兵士分发干粮。堆在车上的面袋已经湿透,打开时发出一股霉气。

一名小吏慌忙跪下:「殿下,这些面是前日淋雨的,恐不能食。」

朱标蹲下,捏了一把面粉,轻轻放在鼻端闻了闻,眉头一皱。

朱瀚伸手接过,笑道:「煮沸三次,再和野菜,可救几百人命。」

「叔父要自己试?」朱标问。

「他们饿的时候,不讲究。」

朱瀚说完,竟亲自走到火堆旁,吩咐兵士取锅起火。

雨后的柴湿,他便卷起袖子,用刀劈成细条,再点燃。

火终于燃起,灶烟呛人,风一吹,灰烬扑面。

一个老妪牵着孙儿靠近,满身泥水。她怯怯地望着火堆,手中还抱着半截破木碗。

朱瀚看了她一眼,指着火边:「坐。」

老妪战战兢兢地坐下。

不多时,锅中面糊煮沸。气味虽苦,却混着草根的香气。

朱瀚舀了一碗,递过去:「烫口,慢些。」

老妪颤抖着双手接过,泪流满面:「官爷……这几年,没吃过热的。」

朱标走过来,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轻声问:「叔父,不怕他们怨我们迟到?」

朱瀚笑了笑:「他们怨天,不怨人。

天能落雨,人能点火。火在,他们就不怨。」

这一天,官道东侧的旧村重新燃起了炊烟。

兵士与灾民混坐一处,锅中煮面、火边烤芋。

埋葬完毕,青年跪地叩首,泣声嘶哑:「谢谢两位恩人。」

朱瀚缓缓伸手,将他扶起:「从此往前,活着的,就是恩。」

朱标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叔父,这一路,我们究竟救得了多少?」

朱瀚沉默片刻,道:「救一个,算一个。」

「那若天下皆苦?」

「那就一天救一天。」

朱标凝望着他,心头忽有一股莫名的敬意。

(还有耶)

上一页目录下一章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