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雨风卷起。
朱瀚立在远处,眼底闪过一丝光。
沈麓轻声道:「王爷,他怒了。」
朱瀚淡淡道:「好。看看这份怒,是血气,还是剑锋。」
两日后,周瑾被押至句容。雨未止,祠堂中灯火昏黄。
朱标端坐案前,周瑾被绑立于堂下,仍强作镇定:「殿下,属下奉兵部例行调水,并非私放——」
「例行?」朱标起身,目光如刃,「例行之水,如何只放夜半?」
周瑾语塞。
朱瀚静坐一旁,未语,只是缓缓摩挲着茶盏。
朱标步步逼近:「你放水,为贪谷?」
「殿下冤我——」
朱标忽然擡手,一掌拍案,木屑四散:「冤?那些尸首你可见?那是你放的水!」
周瑾身形一震,低下头,不再辩。
朱标冷声道:「押下问罪,按军法处置。」
左右齐声应是。
朱瀚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周瑾是兵部属官,此事若擅断,兵部必奏本。」
朱标转头,目光坚定:「若奏,我自认责。」
朱瀚看着他,忽然微笑:「好。你终于敢担了。」
朱标怔了怔,心中微微一热。
雨过三日,天色微霁。
句容郊外的水势已退去几分,泥浆铺满原野,断垣残壁间,稀稀落落的炊烟重新升起。
朱标自巡查回至祠堂,衣上仍带泥痕,眉间风尘未拭。
朱瀚坐于堂前石阶,正对一盘棋,落子极慢。
「叔父又在算什么?」朱标放下笠帽,语气里带着笑意。
朱瀚不擡头,只淡淡道:「算人。」
「哪路人?」
朱瀚轻轻拨了一子,落于中宫:「上路是天,下路是心。天若晴,人未稳,这棋……还没赢。」
朱标走近,看了一眼棋盘,忽然道:「叔父以我为谁?」
朱瀚擡头,眼中有一瞬的笑意:「你是『中宫』。」
「那叔父呢?」
「我?我在边角。」
「为何不居中?」
朱瀚淡淡道:「居中者,易被天下围攻。」
朱标凝视他片刻,忽而笑出声来:「叔父这棋,太深。」
「你若看得透,也不浅。」
两人正说着,沈麓急步进来,神色凝重:「王爷,太子,京中有急报。」
朱标接过竹筒,展开一看,眉头顿锁。
「何事?」朱瀚问。
「兵部尚书齐复,上奏称:镇江守备周瑾一案,属擅断军政,恐扰兵纲,请圣上严谴。」
朱瀚轻轻「哦」了一声:「来得真快。」
朱标放下折子,神色不改:「果然,他们盯着我们。」
朱瀚淡淡道:「兵部属胡惟庸系,他这奏章,不是为周瑾,而是为你。」
「为我?」
「你擅断军官,动了兵权。皇兄虽准你巡灾,但未赐你节钺。齐复这是在试探,你的『仁政』,能否挡得住『法令』。」
朱标缓缓吸了口气,转向窗外:「若挡不住呢?」
朱瀚笑:「那就成了『过仁』。」
「过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