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负一层,杂物间改成的临时会客室。
丢雷真君坐在唯一那张没落灰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靠着自己带来的天道西兰花公仔,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袖口摸出来的薄荷糖。
门开着。
洛星河站在门口,没往里进。
不是不想进,是门口那俩战宗弟子,跟两尊门神似的杵在那里。
他没接到「请进」的明确指令,腿就像灌了铅。
「洛先生。」丢雷真君把薄荷糖丢进嘴里,声音慵懒:「站门口吹风呢?进来坐。」
洛星河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屋子里只剩两个人。
洛星河站在原地,没坐。
不是不想坐,是不敢。
「今天那场比赛。」丢雷真君开口,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你看了?」
洛星河喉咙发紧:「看了。」
「好看吗?」
「……精彩。」
丢雷真君笑了,擡起头。
那双眼睛没有杀气,甚至带着点温和,但就是让洛星河后背汗毛炸了一瞬。
洛星河完全不敢说话。
丢雷真君自顾自往下说:「我很久以前就认识王令学员了,他很优秀,你懂吧?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算是我的弟弟。」
说完这话,丢雷真君感觉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有种占了王令便宜的感觉,但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他是为了保护王令才假意那么说的,他觉得以自己和王令之间的兄弟情义,王令应该不会介意。
洛星河瞳孔微缩。
他知道丢雷真君和王令认识。
但他不知道,是这种程度的关系。
「所以呢?」丢雷真君看着他,语气依然温和,「你现在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洛星河沉默了三秒。
「真君。」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王令和您有这层渊源。之前的冒犯,是我的过错。」
「哦?」丢雷真君挑眉。
「我会停止对他的调查。」洛星河垂眼:「之前安排的那些……都会收手。今天的干扰器事件,我也会去评审团那边主动说明情况,承担全部责任。」
丢雷真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没有压迫感,甚至称得上平和。
但洛星河却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雪地里。
「洛先生。」丢雷真君终于开口,语气里带了点惋惜:「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先过了眼前这关,回头再从长计议,对不对?」
洛星河脸色微变。
「不用否认。」丢雷真君摆摆手:「我活了久了,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年轻,有天赋,不甘心,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时机不对、对手太强。总以为下一次就能翻盘,下一招就能扳回来。」
他站起身,缓缓说道:「我不是来威胁你的。」
丢雷真君背对着他,声音放得很轻:「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碰不了他。」
洛星河脸顿时煞白。
不是怕。
是恨。
凭什么?
凭什么王令一个普通高中生,能让剑圣亲临、战宗宗主为他说话?
凭什么自己从小苦修、十六岁筑基、十八岁金丹,在职业圈打拼五年攒下的人脉资源,抵不过对方。
凭什么?
他没说话,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不甘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
丢雷真君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
还能为这种小事愤怒。
他擡手,在半空虚划了一下。
洛星河看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但那一瞬间,他感觉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是一种……很微妙的命运垂示。
丢雷真君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一缕淡淡的灰气。
那灰气从洛星河眉心溢出,蜿蜒向上,在他头顶三尺处凝成一个若隐若现的虚影。
这是死相。
丢雷真君沉默了两秒。
以他的道行,想强行扭转这个死相,不是做不到,但代价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