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仙绳暗锁凌云客,铁火横锋待八荒

临淄城,齐王宫。

殿内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齐王瘫坐在王座上,冕旒歪斜,露出底下那张苍白浮肿的脸。

他手里捏着一卷竹简,竹简上的字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燕国已灭!

那血衣军还顺手灭了东胡,如今连匈奴都要被灭了。

那只血衣军就像是一群修罗,从南杀到北,杀得兴起,还会顺便杀一杀周围的异族。

而如今,六国只剩楚国和齐国。

楚国尚存不少实力。

而齐国……

齐国派去援魏的十万精锐,在赵诚一挥手间,连同主将鲁仲连一起化作齑粉。

那次之后,齐国损失了国内大半兵力。

如今齐王手里能调动的,只剩下临淄卫戍的两万老弱,以及散布在各地城邑、连铠甲都凑不齐的杂兵三四万。

这些兵力,别说挡血衣军,就是挡蒙武麾下那九万北境秦军,也如螳臂当车。

「降了吧……」

殿角传来一声颓丧的低语。

是丞相后胜,他跪坐在席子上,头埋得很低,声音像是从泥里挤出来的,「燕国灭了,魏国亡了,赵国早就不存。

秦国如今是天下独夫,我齐国偏安东海,本就是靠着列国制衡才苟活至今。

如今制衡没了,拿什么挡?

那赵诚……那赵诚根本不是人,是天上下凡的杀星。」

「是啊,大王。」

另一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手里拄着鸠杖,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

「老臣昨日收到消息,武安城的墨阁又造出新兵器了。

听说叫什么手枪,能在百步外取人性命,魏国故地的那些豪强,都被一扫而空。

等这些东西装备到秦军手里,我齐国的刀盾兵,连近身都做不到啊。」

殿内一片附和之声,嗡嗡如蝇。

齐王闭上眼,手指死死抠进王座的扶手里,指甲几乎要折断。

他想起先祖桓公九合诸侯的霸业,想起稷下学宫百家争鸣的盛景,如今却要在自己手里,向一个西边的虎狼之国低下头颅,称臣纳贡,甚至……被郡县制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传令吧。」

齐王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拟降表,遣使入秦,请为……」

「请为什么?」

一道清越如金玉相击的声音,骤然从殿外穹顶之上落下,打断了齐王的话。

紧接着,是第二道声音,低沉如海渊回响,与第一道声音交织在一起。

「请为臣?为奴?还是为那砧板上待割的鱼肉?」

轰!

狂风拂过大殿内。

显出两道踏空而立的身影。

左侧那人,身着月白色云纹道袍手中握着一柄玉如意,如意首端镶嵌着一颗湛蓝的宝珠,珠内仿佛有海潮在涌动。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拂胸前,脚下踏着一朵由七色云气凝聚而成的莲台,周身灵气氤氲,仙风道骨。

右侧那人,则截然相反。

他身披玄黑色水纹大氅,腰间悬着一支以蛟龙角制成的短笛,面容刚毅如刀削,双目深邃得仿佛装进了整片东海。

他凭空立于一道由海水虚影构成的虹桥之上,脚下隐有沧溟龙吟。

两人身后,云气翻涌,海影幢幢。

数百名身着统一道袍的弟子踏空而立,或驾云,或御剑,或乘海兽虚影,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殿外上空。

阳光被他们遮蔽,在殿内投下一片巨大的、流动的阴影。

仙光万道,瑞气千条。

殿内,齐王田建猛地站起,冕旒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乱响。

他仰着头,嘴巴张得极大。

「仙……仙人?!」

「方壶山,灵墟道人。」

左侧那白衣仙人一步踏出,云气莲台缓缓下降。

他目光垂落,如九天之上俯瞰凡尘,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赤精子祖师座下,海外方壶道统,传承七脉,今奉祖师法旨,特来助齐。」

「瀛洲岛,沧溟真人。」

右侧玄衣仙人也随之降下,海水虹桥在他脚下化作万千细雨,洒落殿内,却又不湿衣袍,反而在空中凝成一粒粒晶莹的灵气,滋润众人肉身脏腑,令人一阵舒泰。

「赤精子祖师座下,海外瀛洲道统,传承九脉,亦奉法旨,与方壶同至。」

灵墟道人手中的玉如意也是轻轻一挥。

一道清光洒下,将齐建笼罩其中。

田建只觉连日来的疲惫、惊惧、颓丧,如同被一盆滚水浇过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他腰杆不由自主地挺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二位仙人!」

田建竟一步跨下王座,连王冠都来不及扶,径直走到殿中央,仰头望着那两道仙影,声音激动得发颤,「是来救我齐国的?

可是来助寡人……助寡人退秦的?!」

「正是。」

灵墟道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那些面如土色的齐国大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我等在瀛洲方壶潜修,不问世事久矣。

但祖师传讯,秦人暴虐,欲吞天下,若让秦运冲顶,天道失衡,我等海外清修之地亦难独善其身。

故特率门下弟子三百六十五人,来助齐王守土。」

「三百六十五人?!」

后胜猛地擡头,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仙人,非是下官不敬,只是那秦军……

那血衣军有数十万之众,更有火炮连弩,仙人虽神通广大,可三百余人……」

「三百六十五人,足矣。」

沧溟真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擡起手,黑色大氅的袖口中滑出一卷泛着水蓝色光泽的帛书。

那帛书自行展开,悬浮于殿内半空,上面以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阵图。

「此物,名『沧溟方壶合击阵图』。」

灵墟道人接口道,玉如意轻点帛书,阵图上的金线骤然亮起,在殿内投射出一幅巨大的虚影。

那是无数个小人,以特定的方位站立、移动,彼此之间有光丝相连,构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网络。

「此阵非是凡俗兵阵,而是祖师以仙家手段推演而出的『灵脉合击大阵』。」

沧溟真人目光如电扫过殿内群臣:「齐国兵力大损,如今能战之卒不过五六万,且老弱参半,正面与秦军交锋,必败无疑。

但若有此阵,便可化腐朽为神奇。」

齐王田建死死盯着那幅阵图,呼吸急促:「仙人请细说!此阵……此阵如何施展?」

灵墟道人与沧溟真人对视一眼。

灵墟道人擡手,阵图上的虚影骤然放大,显示出其中几个节点的细节:「此阵之要,在于『人即阵眼,气即通路』。

我三百六十五名弟子,分作三百六十五处活阵眼,分布于军阵各处。

而齐国军士,则作为『通道』,以特定的站位与走位,在体内构成真气流转的路径。」

「通道?」

后胜听得一头雾水。

「正是。」

沧溟真人沉声道,他屈指一弹,一道水蓝色的灵力射入殿内一名侍卫体内。

那侍卫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经脉凸起如蚯蚓,整个人痛苦地弯下腰去,仿佛体内有烈火在焚烧。

「凡人之躯,经脉闭塞,如淤塞之河道。」

灵墟道人看着那名侍卫的痛苦模样,语气平淡:「若强行以灵力贯通,轻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重则爆体而亡。

所以,军士入阵之前,必须连服七日『通脉散』,让体内经脉拓宽、坚韧,能够承受灵力的流淌。」

「待经脉畅通,军士便如铜线铁索,成为阵法的『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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