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心里门清,真要挨上一下,管你是横练三十年的金钟罩,还是成了气候的铜甲尸,怕是都得筋断骨折,煞气溃散!
道理不复杂。
人练功,讲根骨,讲悟性,一口罡炁煞练到顶,也就那么多。
这铁家伙不同!
它肚里那台「罡蒸汽炉子」烧起来,罡气是源源不绝!
刻在铁壳子上的那些阵法,虽只会几样死板的把式—靠「土遁符」的底子猛地蹦高跳远,拳头砸出去带点「掌心雷」的破邪电火花,或者臂甲上弹出的短刃附一层「破煞符」的冷光—
可架不住它拳头是实打实的千斤铁疙瘩!
再裹上这点专破阴邪的力道————
能硬抗的,这天下真找不出几个。
操控的法子,更是别出心裁。
不是人钻进去,只见旁边早设下了一座简陋法坛。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旧道袍的老道,正脚踏罡步,手掐灵官诀,口中念念有词。
法坛中央,供着的不是神主牌,而是一个巴掌大的草人,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生辰八字,几根头发丝缠在草人脖颈上。
随着老道一声沙哑低喝:「起!」
那巨大的「玄甲神机」猛地一震,周身齿轮发出一阵爆豆般的急促「咔哒」声,缠绕的黑白罡煞之炁骤然一盛。
轰隆!
沉重的铁足狠狠一蹬地面,坚硬山岩如豆腐般碎裂、塌陷。
整个铁疙瘩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像块被投石机甩出的巨石,带着沉闷的风压呼啸声,猛地腾空跃起七八丈高。
划过一个蛮横的弧线,重重砸向营地外的黑暗山林!
「咚!!!」
落点处,大地剧震。
烟尘混合着蒸汽冲天而起,留下一个丈许方圆的龟裂深坑。
紧接着,那铁影毫不停歇,又是一蹬,再次如炮弹般弹射出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硫磺味。
李衍、王道玄、沙里飞三人交换了个无声的眼神。
李衍手腕一翻,断尘刀已然归鞘。
他身形微晃,人已如轻烟般掠出,紧缀着那不断在黑暗中制造地动山摇的庞大铁影。
王道玄拂尘一摆,脚下生风,沙里飞则低骂了一句,身影如狸猫般敏捷地跟上。
这里果然有问题。
越往深山里去,那股子邪乎劲儿就越重。
起初,是林子里的气味变了。
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的、甜腻中透着腐败的霉味,直往人鼻孔里钻,熏得脑仁发晕。
脚下的落叶踩上去不再是松软,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里发毛的湿滑粘腻,仿佛踩在腐烂的内脏上。
月光艰难地透过越发茂密扭曲的树冠,目光所及,无论老树古藤,还是灌木杂草,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中透着死绿的霉斑,像是被泼了一层粘稠的油漆。
更骇人的是,在这层腐败的「毯子」上,密密麻麻地冒出无数蘑菇。
这些蘑菇长得奇形怪状,伞盖肥厚,颜色是诡异的肉粉色或惨白。
最要命的是,每一朵蘑菇的伞盖中央,都隐隐凸起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轮廓!有的似在哭嚎,有的像在狞笑,无声地镶嵌在腐烂的林木间,随着微风,仿佛在微微颤动。
「嘶————」沙里飞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