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欣赏完小狐狸哭哭之后,赫伯特才终于慢悠悠地低声又说了一句。
「哎呀,你真信啦?真哭啦?」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揶揄感十足的笑意,毫无歉意地幽幽道:「不好意思,其实我就是逗逗你的呀。」
希雅:???
什么?
她猛地擡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赫伯特。
她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时间完全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逗逗你?
「我!你!这————啊?」
希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她的思绪彻底陷入了混乱。
什么叫逗我的?
他说他刚才说「妈妈不要你了」是在逗我的?
那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他骗了我!!?
啊!!?
希雅的心脏在胸腔中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希雅感觉自己有权利感到愤怒。
但是,就在希雅感到愤怒之前一心中更多的则是迷茫,以及一丝丝不抱希望的期待。
难道说?
难道说————母亲还.?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瞬间占据了她整个脑海。
她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她死死地盯着赫伯特,盯着他的嘴唇,盯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而赫伯特看着希雅那副又怒又怕、又期待又不敢期待的样子,终于不再卖关子了。
他对着她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而笃定,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然后,他将指尖点在小狐狸的眉心,将意念悄声传递。
「我确实给予了你的母亲终结,结束了祂的痛苦。」
「但你的母亲并没有死去。」
希雅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猛然睁大。
「祂还在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只是暂时不能跟你见面。」
「所以,不要再看了。」
赫伯特的意念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是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小狐狸的心中炸开。
希雅拼命地眨着眼睛,试图止住眼泪,但那些不争气的泪水却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这一次,不是出于悲伤,而是因为欢喜。
因为那失而复得的希望!
母亲还在!
「你————呜!」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一想要问母亲在哪里,想要问她什么时候能见到母亲,想要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但还没等她问出口,一根修长的手指就堵住了她的小嘴。
「嘘。」
赫伯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冲她眨了眨眼,灰眸中满是促狭与一丝认真:「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可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你要是让其他人知道的话,哼哼,我之后就不让你们相见了。」
小狐狸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放大,紧接着便飞快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快得像是在捣蒜,整颗脑袋都在上下晃动,耳朵也跟着一起摆动。
不说。
绝对不说。
打死我都不说!
赫伯特看着希雅那副又哭又笑、拼命点头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看吧,就这么好哄。
「哈哈!」
接着,他冲远处的特蕾莎招了招手,将小狐狸塞到她的怀里。
「帮我照顾好她。」
「哦哦,好的。」
特蕾莎接过小狐狸,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毛发,抚过她还在微微颤抖的脊背。
小狐狸也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蜷缩在她怀里,但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赫伯特轻松离去的背影。
安排好小狐狸后,赫伯特也到了城堡上层,找到了正在注视着这场「盛大的葬礼」的奥菲迪娅。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背挺得笔直,兜帽遮住了她的表情,只露出白皙的下颌和——
微微抿起的嘴唇。
赫伯特走到奥菲迪娅身边,没有开口,而是与她并肩,一起看着远处的景象。
远处,狐之王国的遗民们在最初的哭泣后,现在开始唱起了古老的歌谣。
那旋律古老而悲伤,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厚重,在空旷的地下城中回荡。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了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点燃,开始在整个地下城中漫步。
火焰在黑暗中摇曳,将那些亡灵和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古老的石墙上,像是无数个摇晃的鬼影。
这是他们对于自己的「母亲」送出的祝福。
是他们能为祂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对神明表达的感激与怀念。
这是对于神明陨落的痛哭,也是对最后的挽歌。
声势浩大。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歌声和火光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地下城笼罩在一片庄严而悲伤的氛围中。
从高处俯瞰,那些火把的光芒竟像是无数颗散落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外界无人可以知晓。
在日出之时,沙漠之下的地底,竟然亮起了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