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还有棣棠、蔷薇、紫荆、锦带花,棣棠花色金黄,缀于柔枝之上,如繁星点点;蔷薇枝条攀援于园墙之上,花苞粉嫩,初绽几瓣,香气清甜;紫荆花簇生于枝干之上,紫艳夺目,似云霞缠绕;锦带花色泽艳丽,粉紫相间,缀满枝头,为春日增添几分热烈之气。
曲江碧波之上,水畔菖蒲新生,绿叶修长,亭亭玉立;水荷虽未绽放,却已有嫩绿的荷叶浮出水面,卷舒自如,与岸边花木相映成趣。偶有水鸟掠过水面,衔起一缕涟漪,惊扰了岸边赏花的游人,也为这春日盛景添了几分灵动。园中亭阁之下,石缝间还生长着迎春、蒲公英、二月兰等细碎小花,虽无名花之艳,却也小巧可爱,点缀于绿茵之间,尽显春日生机。
此时的曲江坊,游人渐多,仕女公子携手而行,或驻足赏花,或临水远眺,笑语盈盈。东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与花卉的芬芳,漫过芙蓉园的亭台楼阁,漫过曲江的碧波,也漫过长安城南的街巷。千树争绿,万卉竞芳,杨柳依依,繁花缀径,既有松柏的苍劲,又有桃李的娇艳,既有名花的雅致,又有野花的灵动,尽展盛唐长安二月二开春的万种风情。
也印证了「长安士庶每岁春秋游者,道路相属」的盛景,成为镌刻在盛唐记忆中的春日画卷。而在这一片繁华初绽、游人如织的盛景当中,却藏着一处相当闹中取静的隐形区域。或是说,往来游人士女、宝马香车,行至此处一定范围,便会自然而然避开某个特定方向——或被骤然横亘的青砖高墙所阻,墙顶爬满新抽的藤萝,掩去内里景致;或被值守的防阖、门阍客气劝离,语气温婉却态度坚决,无人敢轻易逾矩。
这片隐秘区域的核心,便是得以附近显贵赠予的两座园子,而刚刚完成扩建工程不久的清奇园。园中的外院主事,乃是曾外放的宫中女官瑾瑜,此时正趁着闲暇,在园中原地保留的假山上设炉烹茶。青石案上,银壶煮水滋滋作响,砂罐中炙烤的小食泛着淡淡焦香,她素手轻执茶筅,目光却越过假山层迭的石峰,远远眺望曲江两岸融水开春的初景,眉尖微蹙,心思早已悄然放散,似在追忆过往,又似在思索前路。
风携着曲江岸边的花香漫入园中,拂动瑾瑜水色素裙、青裘披巾的衣袂,炉上茶水渐沸,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这般闲逸光景,一晃便是数载,清奇园的草木愈发葱茏,而瑾瑜立在假山上眺望的身影,也成了园中一道常见的景致。
「瑾娘,今个儿,是你第一遭陪夜的日子,还请早做些准备。」侍女之长舜卿的声音,仿若还是响起在身边,也惊醒了瑾瑜正在发散的遐想;却又露出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但她最后还是没有将疑问付之于口;
这些豪门显赫人家的陪夜,可以有很多种意思;最简单的自然是,作为外院的管事人,值守在女主人的寝居外间,屏扇隔开的云床上,以备随时的传唤和招呼。但在此处府上,这是身为侍女之长的舜卿,日常的职责之一,按理也轮不到她来越俎代庖。
因此,在这般情形下的陪夜,就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不过,素瑾瑜在宫中时,虽然一贯洁身自好,但也不是毫无见识和眼力价的雏儿;自然知道一些闲极、苦闷之下,衍生出来的种种传闻和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