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短暂的松弛并未持续太久。冷不防的一瞥之间,米尤贞转动的目光忽然一顿,视线越过相邻漕船的船舷,似乎看见了另一艘不起眼的漕船上,一道稍闪即逝的熟悉身影——那身形、那不经意间侧身时露出的肩颈轮廓,竟与之前囫囵泊城寨里,被捕获并镇压的游弋郎官马赫牟有几分相似。
他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想要看得更真切些,胸口的旧伤却被牵扯得剧痛难忍,迫使他不得不停下动作。再擡眼时,那道身影早已隐入船舱的阴影之中,只剩漕船甲板上忙碌的护卫身影,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他连日惊惧、心神不宁之下生出的错觉。可米尤贞的掌心却愈发冰凉,心底的疑云瞬间翻涌开来:此寮怎会出现在这里?
而对于同船而行的马赫牟而言,他出现在船队中也不是偶然。他的麾下那些人手,虽然没有真的折损死光,更多是当场被打昏、击晕过去,侥幸保住了性命,却也难以堪用。但他自身被卷入了如此诡谲的大事,又牵涉到潘吉兴这位总督的重大干系,自然也无法在五岔河口这一带继续待下去——此处本就是三不管的凶险之地,再加上追杀潘大督养子的无形黑手步步紧逼,多留一刻,便多一分丧命的可能。
他心底清楚,如果只是丢下一切、负罪潜逃,反倒还能换取那么一丝转机,既能保全自身,短期内也不至于牵联更多尚不知情的部属身上;但要是留下来,那真就成了上官的上官、乃至其他同僚们第一时间被交代出去的替罪羊了。此事牵涉潘吉兴总督的重大干系,又深陷图兰行省的诡谲乱局,一旦局势失控,各方势力必然要找一个人来承担罪责,而他这个身份卑微、隐为帮凶的小小郎官,便是最合适以死交代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