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透过隔音效果极好的车窗,依然隐约可闻,像潮水般一阵阵拍打着小布希的耳膜。
路灯杆上、建筑物的墙壁上,甚至一些飞驰而过的汽车车身上,都贴着简洁而有力的标语:
「Unión, Fuerza, Orden!」(团结、力量、秩序!)
「El Futuro es Nuestro!」(未来属于我们!)
「Bienvenido Texas a Casa!」(德州,欢迎回家!)
这些标语,刺着小布希的眼睛。
他看到了年轻的情侣在街边忘情地拥吻,旁边经过一群笑着闹着的学生;
这一切,都与他此刻的心情,与他所代表的那个正在流血、正在失去一块重要肢体的国家,形成了无比荒诞的对比。
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包裹了他。
这真的是那个曾经被美国视为后院、充斥着贫困、毒品和腐败的墨西哥吗?
车窗外的光影在小布希脸上明灭不定。
他老爹当CIA局长的时候,墨西哥可不是这样的!
短短几年,就变成了如此。
那时候,墨西哥就真的是后花园。
这才多久?
五年吧?
卡萨雷顺着小布希的目光看向窗外那一片沸腾的灯海与人海,声音平稳:
「总统先生,人民其实很简单。」
「他们不在乎统治他们的人是谁,是华盛顿还是墨西哥城,是民主党还是革命,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们在乎的是秩序,是安全,是面包的价格,是碗里有没有肉,是晚上回家路上怕不怕听到枪声。」
卡萨雷顿了顿,转过头,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他看着小布希,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教诲」的意味:
「谁给了他们这些,哪怕只是一点点看似稳定的希望,他们就会为你欢呼。」
「至于代价……」
卡萨雷轻轻笑了一声,耸了耸肩,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些狂欢的人群,意有所指地说:
「代价总是由别人付出的,不是吗?而大多数人,并不关心那些「别人」。」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喜悦则属于活下来并且能吃饱饭的人。」
车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车窗外,墨西哥城独立日前夜的狂欢盛宴,依旧如火如荼,那喧嚣的声浪,仿佛永远不会停息。
小布希不再说话。
车队最终驶入国家宫,穿过森严的警卫,在内部庭院停下。
卡萨雷率先下车,依旧笑容可掬地为小布希拉开车门:「总统先生,我们到了。」
小布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迈步下车。
他在卡萨雷的引导下,见到了在门口等待的维克托。
出乎小布希意料的是,维克托并没有摆出胜利者的高傲姿态,反而脸上带着热情甚至可以说是亲切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乔治!」
维克托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近乎老友重逢般的熟稔,「欢迎来到墨西哥城!路上还顺利吗?」他张开双臂,给了有些僵硬的小布希一个结实的的拥抱,甚至还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个拥抱让小布希瞬间懵了,准备好的所有强硬措辞和对抗情绪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只能勉强回应了一下,喉咙有些发干:「维克托…谢谢,一路还好。」
维克托松开他,双手仍搭在他的肩膀上,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眉头微蹙,语气变得关切:「你看上去很疲惫,乔治,最近压力很大?我理解,摊子大了,麻烦事总是接踵而至,怎么样,最近过得还好吗?」
你妈的…
我好不好,你难道不知道吗?
虚伪!
虚伪的男人!
这过于「真挚」的问候让小布希无所适从,他只能含糊地应道:「还好只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时差…
墨西哥和美国有狗屁的时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