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捧着茶,眼神却不时瞟向对面,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冷眼。
底下宝玉、黛玉并迎、探、惜三春皆默然陪坐,丫鬟们垂手侍立。
凤姐儿刚打帘进来,脸上便堆起热络的笑,不先说事,倒几步凑到贾母跟前,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暖玉手捂子,笑道:
「哎哟我的老祖宗,外头一阵阵过堂风,冷飕飕的,您摸着这个,暖暖手。孙媳刚从那起子没眼色的地方回来,可别让那儿的腌臜气冲撞了您。」
贾母掀了掀眼皮,接手捂子,笑骂:
「就你猴儿精。事儿问明白了?」
凤姐儿笑吟吟道:
「问明白了,不过是那起子糊涂油蒙了心的老货,仗着多吃了几年府里的饭,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嘴里混唚蛆,惹得哥儿性子上来,推搡间自己没站稳,磕碰了一下。已经狠狠申饬过了,保管她往后把嘴缝得紧紧的!」
她绝口不提那些恶毒言语的具体内容,更不提牵扯周姨娘和宝玉之事,只轻巧将事抹作奴才失足。
三言两语,将一场风波定性为奴才自己不小心,轻巧地维护了所有主子的体面,尤其是王夫人的治家颜面。
王夫人脸色稍缓,仍板着脸道:
「这等刁奴,凤丫头重重处置便是!」
心下虽不喜凤姐回护贾琰,却也不得不顺阶而下。
邢夫人似笑非笑插嘴:
「哟,听着倒像是琰哥儿受了天大委屈?只是动手终究失了体统。弟妹,你说是罢?」
轻轻一句,又将话头拽回。
王夫人才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贾母恍若未闻她们机锋,只向凤姐追问,语气透着一丝不同往常的探究:
「琰哥儿呢?叫他来我瞧瞧。」
凤姐忙笑应:「已让平儿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