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后,高个子外国人率先服软,语气僵硬地道歉。
“哦,好吧,先生,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说无礼的话。”
戴眼镜的外国人也连忙附和,连忙说“sorry”,脸上满是窘迫与慌乱。
之后两人再也不敢多做停留,几乎是低着头,灰头土脸地挤过人群,匆匆逃离了“巨兽图腾”展区,连看都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周围的游客们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乐见让人讨厌的家伙离场,纷纷松了口气。
尤其是讲解员,他的脸上更是露出解气和轻松的笑容,甚至忍不住对着中年夫妇竖起了大拇指,真心的感谢他们为自己维持了展区的秩序。
倒是那个中年人的妻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反而轻声劝道。“好了,延平,别再动气了。要是因为这点小事与人争执,传出去显得太过刻薄,对你的名誉影响不好。你刚刚荣升,不知道有多少人藏在暗处,想要挑你的毛病呢。”
中年丈夫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渐渐柔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只是实在听不得他们故意诋毁我们的国家,当着我们的面指鹿为马。其实有关水族馆引进的动物,卫民也曾经跟我沟通过的。他跟我说,他本来想买一些大型海洋生物,但专家给出了反对意见,说有一些最不适合圈养的动物。其中就包括鲸鲨和虎鲸,鲸鲨需要的空间太大,如果空间不够,容易养死。虎鲸太聪明,容易发生危险,不去养这些不适合圈养的动物,把剩下的空间扩给相对适合圈养的动物,这不仅是宁卫民在尊重海洋生物专家的意见。更是来自我们华夏文明的仁心和底线。这些洋人懂什么?尔乃蛮夷!今天来看,老祖宗的话还真是有几分道理的。”
说着,他的眼神飘向远方,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与怅然,“看到这些洋人这样傲慢无礼,我突然想起了咱们在国外的女儿。当初执意送她出国,是想让她多见见世面,可现在我越来越为当初的决定感到有些吃不准了。国外从来都并非都是净土,这些偏见与傲慢是刻在这些洋人骨子里的,我们过去见到的那些人,多少还会一些虚伪的客套,表面上也要维持一下所谓的绅士气度,贵族格调。可现在世风日下啊。你今天也看见了,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不知礼义廉耻的畜生。在我们的国家,当着我们的面,他们居然也敢公然大放厥词,羞辱我们?这是谁给他们的胆量?他们还以为这是清末民初的时候啊!我别的不愁。就是几年女儿一直没有回国。我实在不知道她在那边会不会遇到这种事,会不会受委屈。”
他顿了顿,眼底满是无奈,心里那份最初送女儿出国的坚定,已然悄然动摇。
“我当初一心想让她出国深造,觉得国外的教育更好,可现在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做错了。说来说去,金窝银窝还是不如自己的草窝啊。只有这里才是她的家乡,她才能安心成长,更重要的是,能活得有尊严、有底气。她要是在国外遇到这种事,这样的人,我真是不敢想象……”
妻子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地安慰道。
“事已至此,你也别想太多,咱们的女儿毕竟是出去读书的,而且寄宿家庭也是我们认识的人。她的身边不会有这种人的。何况女儿也已经长大了。尽管过去的她不是很懂事,但国外最讲究独立,这一点对她也有好处。难道你最近跟她通话没有感觉到她的巨大变化吗?连给她提供住处的卡米尔女士也对她不吝夸奖呢,你知道那个小老太太是什么样的性情的,她是从来不会违心说好话的人。所以把女儿送出国的选择,既然我们已经做了,就别再纠结了。更何况这件事,本来也有无奈的成分。我们送女儿出去的真正原因难道你忘了吗?要怪也怪这个宁卫民……”
本来一切都好,但当妻子带着怨气说到“宁卫民”这三个字的时候,中年人本来已经有所缓和的神色再度变得冷峻。
他不等妻子把话说完就阻止道,“靖华,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答应我,不再为这件事怪他了嘛……”
然而他的反感却让妻子心生更多的抵触,“你就知道回护他。知道的是你看重他的才干,出于公心这些年才栽培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儿是这个家的外人,他是你的亲儿子呢。”
见妻子眼圈有点红了,情绪开始逆反,中年人也不好强硬,只有叹了口气,“我不是回护他,而是这种事是不能强按牛头喝水的,单独怪任何一个人都不公平。而且他们两个没有这个缘分,勉强捏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的结果。我知道你的想法,难免会想,如果女儿可以在身边,又能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女婿该是多么的好。但我真心实意的告诉你,正因为卫民有这样惊人的才干,做出了这样常人所不及的大事来,我反而越来越确定,只有现在这样的结果才是最好的。否则的话,我和他如果真成了翁婿,那我们俩之间,必须有一个人急流勇退,牺牲自己的事业,甘做一个平凡人,才能保全彼此,否则绝没有好下场。你要理性一点,齐人非福啊。生活怎么可能有完美?如果得到太多,反而会是取祸之道。你总不希望咱们过着烈火烹油的日子,为了一时的虚荣浮华,每天都要提心吊胆过日子,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发生的灾祸发愁吧?”
还别说,这几句话倒是管用,听着自己的丈夫对自己掏心掏肺,他的妻子也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