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宽敞明亮,摆着十几辆样车,一尘不染。
柜台后面,一个戴着瓜皮帽,穿着长衫的伙计正拿着算盘在拨弄。
听见动静,伙计擡起眼皮,扫了一眼这一老一少。
陆诚穿着虽旧但干净,陆老根则是一副典型的苦力打扮,背微驼,裤腿上还绑着那根用来擦汗的黑布带子。
伙计眼里的光瞬间灭了,那是看惯了穷人的冷漠。
「租车在后院,找王三办手续。」
伙计低下头,继续拨算盘,语气里带着股子不耐烦。
「押金十块,月份儿钱十五,那是旧车。要是想租半新的,押金二十。」
陆老根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院走,那是习惯使然。
「谁说我们要租车?」
陆诚站在大厅中央,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穿透力。
伙计的手一顿,再次擡起头,这回眼神里多了几分戏谑。
「不租车,那是来修车的?」
「我们这只修自己卖出去的车,外面的野车不接。」
陆诚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大厅正中间那辆被红绸子围着的洋车面前。
这车是镇店之宝。
车架是用上好的榆木做的,经过油浸火烤,又轻又韧。
轮子是正宗的英国「邓禄普」橡胶胎。
最绝的是那车厢,那是仿着西洋马车的样式,用的是真皮软包,还带着避震的钢板弹簧。
这车,拉起来不颠,坐着那是享受,拉着那是面子。
陆老根看着这车,眼睛里那光,比看见亲娘还亲。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摸一下那锃亮的挡泥板,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在自己衣服上蹭了又蹭。
太贵气了,怕摸脏了。
「这车多少钱?」
陆诚伸手,直接拍在了那真皮坐垫上。
啪!
这一下,拍得那伙计眼皮一跳。
「哎哎哎,那手那手!」
伙计急了,从柜台后面钻出来,一脸嫌弃地跑过来。
「这可是刚到的德国货,那皮子是进口的小牛皮,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去去去,别在这捣乱。这车也是你们这种人看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