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他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萨迦利乌斯的手甲咔哒轻响着,慢慢攥紧又松开。
「我————真是受够了————」他对空气喃喃地说,暗自期待着空气会附和他或者反驳他0
但没有回应,只有冰冷的呼啸风声在渺远的天空下空洞地回响。
他又扭头望向身后那坨散发腥臭的烂肉,隐约期待着能有什么回应一但什么都没有。
那只是一具会动的死尸,一堆蠕动的烂肉,仅此而已。一个头脑正常的人不应该期待烂肉对自己说话。萨迦利乌斯想。
他茫然地沿着裂隙转了一圈,摩挲着自己面甲上残留的五道爪痕,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恢复清醒。那堆烂肉呆滞地矗立着,像一尊尸体塑像。
最终,在裂隙北面,萨迦利乌斯暂时甩开了头盔中嗡嗡作响的幽灵回音,一边藉助太阳分辨方向,一边注视着地面上残留的少量脚印。
瓦拉克他们是从北边过来的。他思索着。瓦拉克的话中提到了地下城,他的身份大概是领主或者城主。如果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势力都是像颈腔里喷溅的血渣一样稀碎的小城邦,那么在城邦之间的夹缝中游荡或许能够暂时隐藏自己,收集一点情报试试看。
他低头瞥向自己的身躯。灵能强化已经消失了,外界也找不到冥铜组件素材,幽青的火焰也无法再使用,失去了这些辅助条件,正面对上瓦拉克还是相当棘手的。
萨迦利乌斯想起那轰鸣的爆炸手铳和反震折射的小圆盾,想起魔族战士赤手空拳砸凹冥铜头盔的劲力和萨满的烟幕。
如果没有灵能强化,瓦拉克使用遗物统,一统崩出一个身躯溃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再加上魔族战士的强攻和萨满的辅助,凭藉着自己沉重笨拙的身躯,在喀纳平原这样的开阔地形被围攻,实在是不能保证能够获胜或者逃离。
简单的评估之后,他朝着南边的丘陵区域前进一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只需要远离喀纳平原就好。
作为一个有点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的死灵,萨迦利乌斯并不畏惧死亡或者被摧毁,但瓦拉克如果真的抓住自己,自己的下场绝对不是死亡那么简单,很可能会被囚禁和研究。
他对着身后的腐尸招了招手,拄着长柄冥铜骑士戟,朝着南部的丘陵前行。
腐尸散发着溃烂的恶臭,蹒跚地跟在萨迦利乌斯身后。
哐|————
哐啷————
呼啸而空荡的风吹过两具行尸走肉,在哐哪的金属轻响中,两个死灵沉默而麻木的身影在无人的荒野中前进。
褐白色的丘陵与斜坡连绵起伏,如同腐土构成的浪潮,严重影响了视野。灌木、荆棘和干瘪的树木点缀其中,在连绵起伏的坡度中,如同浪头漂浮的泡沫。
哐啷————
哐啷————
金属的脚步声像是钟表一样,机械的动作如同钟表的齿轮咔哒作响,在让人发狂的枯燥中重复着。
萨迦利乌斯尝试在步伐中感受着自己的身躯,但麻木和死寂让时间变得寡淡无味,难以下咽,像是半杯隔夜的自来水,水面上漂浮着旋转的灰尘和彩色的油膜。
获得额外生命时间的感觉没有想像中那么愉快,因为这些时间死寂,孤独,枯燥乏味,带着空洞无物的焦躁。很难说彻底死亡和作为死灵继续存在哪个更好一点,就像在两坨大便里挑选一坨不太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