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东城能赢,那么最差的后果,不过是旧部和基业被彻底吞并,妻女都还算有所依靠,不至于失了庇护。
可如果是海州能赢,那血盟重续,他的旧部和妻女全都可以保全!
今日,如果陈行舟不露面,山公就没得选,多半会听之任之……可如果陈行舟敢赌的话,山公就一定会跟!
原因无他,同东城韩洄比起来,陈行舟这样弱势且有局限的合作者,实在是太令人安心了。这是与虎谋皮和抱团取暖之间的差别,现实和强弱所产生的担保。
陈行舟吞不下肃州,也不会这么做,甚至为了争取人心,他一定会做出表率,通过自身的权力和影响,最大程度的保全山公的基业,还会将他的遗孤,视如己出。
结果,就这样,棋差一着。
又是棋差一着!
可怎么会棋差一着的?!
本应该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的陈行舟,如今上蹿下跳东躲西藏了这么久,争出了一条活路……反而是占尽优势的韩洄不知不觉被牵着鼻子走,一步错,步步错,被拉开了如此庞大的距离。
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呢?
他沉默的喝着茶,凝视着眼前这一间办公室,神情渐渐的冰冷,办公桌后面,朱陆的神情顿时僵硬起来。
当破裂的声音响起时,他的身子不由得微微一晃,汗流浃背。
多少年,未曾见过韩公如此失态的样子。
可还来不及张口,就听见了韩洄的轻叹:
“逢左死了。”
就在办公室的置物架上,一座摆件之上无声龟裂,崩溃,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带来了远方的噩耗。西海的布置,全军覆没!
朱陆眼前顿时一阵发黑,即便是他和孟逢左彼此之间少有来往,但此刻闻言,却依旧不由得心神摇曳,不能自持。
居然……居然败了吗??
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才克制着将这一句话脱口而出。
朱陆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韩公,西海之胜负不过是小节,这个节骨眼上,陈行舟才是心腹大患……亡羊补牢,时犹未晚啊!
让我带”
“不行!”
韩洄断然的摇头,摆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既然陈行舟敢如此行事,恐怕在那一头也早就有所布置。
说不定还盼着东城的人来自投罗网呢!”
“可是……”朱陆汗流浃背,说不出话,俨然是已经在连续不断的噩耗冲击之中失了方寸,六神无主。然后,他听见了韩洄的声音。
“我亲自去。”
一时间,朱陆如遭雷击,难以置信。
“终究是要碰一碰的……陈行舟所求的,不就是同我打一场么。不如随了他的愿!”
韩洄摘下了手表来,放在桌子上,忽得,回头看向了身旁埋头收拾碎片的公司雇员,微笑着发问:“你说,如果我现在出现在陈行舟的面前,他会惊喜么?”
死寂里,正在扫着地上水杯碎片的员工茫然的擡起头,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就好像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话。
张口发问。
可从口中所吐出的却不是话语……
而是从荒集竞选那一天开始,在舌下已经含了超过五日的黑色细针!
“大胆!”
朱陆勃然大怒,伸手想要阻拦,但已经来不及。
细针脱口的瞬间,就已经由实化虚,仿佛介于有无之间的幻影一般,向着韩洄的面孔激射而出。舌下剑,影域毒!
世间最锐最恶最快,无过于的三寸之舌中所吐露出的话语,由潜伏隐藏如此漫长时光之后,连续六日的刺客血祭,早已经将舌下刺打造成了针对韩洄一人的影域之毒,中之无解!
可前提是,能中的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