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里,旁边端着茶杯的季觉欲言又止。
觉察到老者神情中的严肃和郑重,心头微微一紧……
如果说安然堂堂正正的以自己的面目和需求回到家里,过了这位阿公的第一关的话,那么现在,恐怕就是决定如何处置小安的时候了。
家里的事情,就应该家里人来解决。
一家人自然用不着虚与委蛇,祖孙之间的谈话自然也要开诚布公,不需要任何的伪装,可同样,也容不得任何的虚假。
飞光的眼皮子底下,没有谎言的容身之地。
现在,安定作为祖父发问。
为何悖逆家族?
为何执拗至此,宁愿投身刀齿,也不愿意履足猎指之路?
小安沉默思索着,认真努力,想了很久:
“………因为不一样。”
他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告诉眼前的老人:“家里做的事情,和在外面做的事情,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安定失笑,摇头:“难道不都是杀人么?用投射和用剑气,难道还能哪个更高贵,哪个更卑鄙不成?”对此,安然的回答是:
“不知道。”
毫无掩饰,昂首挺胸,认真直白的看着眼前的老人。
“我其实也不太懂这个。”
他努力的组织着措辞,郑重的回答:“那些道理啊之类的太复杂我不懂,阿公你忽然这么问,我也说不出来。
可我觉得……季觉哥做的更好。”
一时间,寂静突如其来。
在少年斩钉截铁的话语之中,安定陷入沉默,缓缓的回过头,看向了身旁僵硬的工匠,眼神怀疑。你小子,给我家小孩儿下的什么药?
小兄弟,好洗啊!
如果不是季觉已经是誉满天下的荣冠大师了的话,他都要怀疑这个小东西是哪里冒出来的心枢了!可不论是飞光和剑鸣,白鹿之感知敏锐至极,本性更是唯精唯纯,又怎么可能轻易被心枢所影响?沉默里,季觉僵硬的笑了一下,已经抽搐了。
脚趾头悄悄的抠着地板,努力的想要再给老头抠个三室一厅出来………
冷汗都快兜不住了。
这不是我教的啊!
真不是!
“嘿,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到最后,安定居然只是徒然一笑,就像是极度无语的状况下,已经说不出话来。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虽然说小孩儿想的少,脑筋转不过来,可想到什么说什么这一点,多少有点太吓人了。出口之前,甚至不过一下脑子。
这是你能随便说的么?
在当代猎指的跟前说,猎指不及刀齿?
在魁首之手的家族里扬言,魁首不及季觉?
这要是传扬出去,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乱子呢!
如果换做在总会那种地方,这种话说出口,不死个千八百人都收不了场了。
可对此……安定只是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叮嘱道:“这样的话,以后除了在家里人跟前,不要乱说,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