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深渊与巨龙（超级大章，求月票）
无底深渊，硫磺之地。
一处嶙峋的黑曜石高崖上，从这里俯瞰，能把整个恶土尽收眼底。
皲裂的大地延伸到视野尽头，硫磺河在裂隙间流淌。
炎狱领主阿萨利亚，伫立于此。
他双臂环抱于胸前，双翼在背后半展着，暗红色的皮肤上遍布干裂纹路，裂缝间透出的熔岩光芒比之前更深沉危险。
不仅是他。
在炎狱领主的身侧，还站着一个似龙似魔的身影。
巴奎隆，邪龙之主的爪牙，它的鳞呈现出熔岩冷却后的焦黑色泽，眼瞳兼具巨龙与恶魔特征，在毒烟中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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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答应了合作后。
这头龙魔就常驻于硫磺之地了。
阿萨利亚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脚下的硫磺大地。
「裂隙的状态如何了？」
他的声音低沉，询问道。
巴奎隆微微低下头。
「再过十年，它就能完全恢复。」
龙魔的声音低哑，说道：「届时，裂隙将毫无征兆地进裂，不会有任何预警与前兆，直接出现在贝尔纳多的深水之下。」
阿萨利亚缓缓点头。
「很好。」
「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
「到那时，它将是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炎狱领主擡起一只手，爪指缓缓收拢，指缝间溢出几缕暗红色的火苗，随即又被他掐灭。
「我的军团在焦土上磨利了爪牙，我的力量在王座上积蓄到了临界。」
「它的天空、它的海洋、它每一寸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都将成为祭品。」
「我将以全盛之姿踏上那颗星球，将物质界鲜活的生命与灵魂，全部献给伟大的深渊，献给它永不熄灭的吞噬之欲。」
他很早就答应了合作。
不过，潜藏于深水的裂隙虽然并未真正闭合，但既然能够骗过青铜龙王，完全看不出问题来，也确实做了一些封闭处理。
它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重启。
换成其他心急的领主，或许会为此而感到着急。
但阿萨利亚不一样。
他有耐心。
况且，这等待的时间并非浪费，他在不断积蓄着力量，让自己的状态愈发完好强盛。
数百年前，被霍尔登开拓军团从沉睡中惊醒的阿萨利亚，实际上并非全盛状态。
深渊之中从不缺乏斗争。
除了那些著名的大领主之外，其他名不经传的深渊领主，坐在上面位置的恶魔身份经常改变。
阿萨利亚重创击退了一位想要挑战自己领主之位的恶魔。
但是，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挑战者的种族是腐爪魔，攻击带有强烈的腐蚀，所有被造成的伤口都极难自愈，他在熔岩之中沉睡，主要是在养伤。
如今，阿萨利亚的伤势基本复原了。
与此同时。
巴奎隆微微欠身，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
「奉龙主的命令，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帮助炎狱领主您实现这一目标，十年之后，当裂隙迸裂的那一刻，我将站在您的身侧，亲眼见证您的旗帜插上贝尔纳多的土地。」
说到这里，龙魔略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还请尊贵的炎狱领主不要忘记，龙后，也有她想要的东西。」
炎狱领主的手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俯视着身侧的龙魔。
他的体型比巴奎隆高大许多，当他低头的时候，余烬般的眼瞳里倒映着龙魔的身影。
「巴奎隆，你，一个大魔，有什么资格参与不朽级的战斗？」
「龙后派你来协助我，但说到底，不朽的交锋，不是大魔能插手的，你准备站在旁边看着吗？」
「而且，龙后难道觉得，我会输？」
巴奎隆没有退缩的反应。
它迎着炎狱领主的目光，说道：「我不仅仅是一位大魔。」
「龙后的荣光照耀着我，我是她的使徒、她的传话者，我，还是她的爪牙、她的獠牙、她意志的延伸。」
它微微展开身后的翼翅，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况且，赤帝苍星，这头红铁龙，已经不止一次打破常规，在与龙后的游戏中取胜。
「」
「他的每一次胜利，都让龙后对他的兴趣更加浓厚。
「对待这头巨龙，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阿萨利亚盯着龙魔看了几秒。
然后，他哈哈大笑。
空气随着他的笑声起伏，碎石被震落，坠入翻涌的硫磺河中，溅起几朵暗色的浪花。
「我的目标是物质世界，对这位赤帝苍星确实缺乏关注。」
炎狱领主收起笑声，不紧不慢的说道：「但是，他既然能得到龙后如此重视，必然不可小觑，一个能让邪龙之主屡次吃亏的对手，确实值得认真对待。」
他顿了顿，擡起头。
目光恍若穿透了硫磺之地的毒瘴与位面壁垒，直视向遥远的贝尔纳多。
「我很期待，期待和这位赤帝苍星的相遇，让这场战争变得有趣一些，对手如果仅仅是一些孱弱的人类，会很无趣。」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翅膀拍击声传来。
阿萨利亚目光微眯，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头鹫魔正急速靠近。
它飞得很低，几乎贴着硫磺河面，在接近高崖时猛地拉升高度，几乎是跌落在阿萨利亚面前。
「伟大的炎狱领主！硫磺之地的主宰！万物的燃尽者」
鹫魔匍匐在地，急促的说道。
「说正事。」
阿萨利亚打断了它。
鹫魔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立即说道：「霍尔登！他们派遣了大规模的军团，在乌诺夫之根汇聚！先锋部队已经剿灭了乌诺夫之根的驻军，我们的守军被击溃了。」
「而且，他们的后续部队正在通过传送通道源源不断地涌入，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行动。」
「看样子，他们不像是要巩固防御，更像是要...
「」
鹫魔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声开口。
「更像是要继续推进，反攻我们。」
阿萨利亚微微一怔。
深渊与贝尔纳多之间的联系，主要就是通过霍尔登自己建造的一座座汲源之根，而在所有的汲源之根里，乌诺夫之根是位于最前线的。
霍尔登的军团大量聚集于乌诺夫之根？
这与他们一贯采取的防守策略可不太一样。
阿萨利亚低沉一笑，浑身烈焰翻涌。
滚滚烈焰从他的皮肤裂缝中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灼热的光晕，高崖上的温度在瞬间飙升，土石熔化。
鹫魔被热浪逼得匍匐后退，整个身体几乎要贴在地面上。
「霍尔登，这个狂妄的人类帝国......呵呵。」
阿萨利亚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伴随着翻涌的烈焰，他擡起头颅，背后的双翼缓缓张开，如旗帜般在热风中招展。
「我还没有去找他们，他们反倒找上门来了。」
「很好，很好。」
「想要自寻死路？我会成全他们。」
他不怒反喜。
原本，阿萨利亚已经做好了计划。
等裂隙复原，他会在命令军团，深渊前线发起总攻，牵扯物质界生灵注意的同时，自己则率领摩下精锐，通过潜藏在深水的深渊裂隙向物质界突破。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霍尔登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也许纯粹是巧合，选择先一步反攻深渊。
不过阿萨利亚觉得，这样也好。
在深渊之中战斗，他能够以更小的代价取得胜利，先重创霍尔登帝国的有生力量，等裂隙复原的差不多了，可以更轻松地进行收尾。
巴奎隆沉默地看完了这一幕。
紧接着，它向后退了一步，周围的空气随之而扭曲，焦黑的龙鳞开始逐渐融入周围扭曲的空气，从边缘向中心缓缓变淡。
「即便是在深渊中的战斗，我依然愿意为炎狱领主提供支援。」
「龙后的荣光与我同在。」
「当不朽者在战场上兵刃相向的时候，您会看到我的。」
它的声音随着身影一同变得模糊。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龙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毒烟之中，高崖上只剩下了炎狱领主和匍匐在地的鹫魔。
阿萨利亚没有去看龙魔消失的方向。
他望着远方，望着被昏黄色毒烟笼罩的无垠焦土，望着无数正在从熔岩河中爬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恶魔身影。
然后，目光转向匍匐在脚边的鹫魔。
阿萨利亚露出森然的笑容，两排粗大尖锐的牙齿清晰可见。
「通知下去。」
「集结所有军团，熔火军团、硫磺军团、裂地军团.....以及所有大魔，让他们全部向乌诺夫之根的方向集结，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
「而我，会站在它们的最前方。」
炎狱领主的双翼与双臂同时展开，拥抱硫磺之地。
「我将于正面碾碎人类帝国的所有妄想，我要让霍尔登人的尸骨铺满硫磺之地的每一寸土地，让他们的灵魂永远困在熔岩中燃烧，让他们的名字成为恶魔口中的笑柄。」
「我已经看见了，属于我的辉宏之路。」
鹫魔连滚带爬地起身，用嘶哑的声音大喊：「遵命！遵命！伟大的炎狱领主！」
说完，它一头扎下高崖，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在毒烟之中。
阿萨利亚则重新转回身。
他望向脚下无尽的硫磺大地，眼中烈焰汹涌。
另一边。
乌诺夫之根。
圆状的位面传送通道悬于天际，一座座战争堡垒与飞梭战舰从中陆续出现，密密麻麻的悬于天际。
暗黑红铁龙也已经抵达此地。
他的双翼在深渊的毒烟中完全展开，翼膜被灼热气流拍打着，发出阵阵低沉闷响。
这就是深渊？
巨龙悬停在半空中，竖瞳缓缓扫过周围的世界。
天空不是蓝色的，与物质界截然不同。
或者说，这里没有天空，厚重的毒云层层叠叠地压下来，构筑成了类似天空的东西，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硫磺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伽罗斯的目光，从这一端扫到那一端。
他看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焦土、熔岩河、硫磺结晶和嶙峋的断崖。
空气本身就在燃烧。
硫磺之地的空气中悬浮着大量可燃性粉尘，被热量点燃，在离地几寸到几十米不等的空中形成一团又一团火焰。
就那么凭空燃起，又凭空熄灭。
焦土，硫磺。
烈焰，毒烟。
寻常的物质界生命要是在这里，很快就会暴毙，完全无法生存。
但是，暗黑巨龙的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一排森然齿列。
他放慢了呼吸的节奏，让灼热的毒烟充满肺部，然后缓缓吐出，像是在享受某种陈年的佳酿。
这种感觉，这种环境，这种味道...
初来乍到，来到这个危险的位面，伽罗斯却没有任何紧张。
他以为自己会紧张。
但实际上，他只感到了惬意。
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精准地描述。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像是某条在雪山里被冻了大半个冬天的蛇，终于被擡到了太阳底下，每一片鳞甲都在舒张，每一寸肌肉都在松弛。
恍若回到了真正的家。
「这里的环境，更适合这种烬灭状态的我。」
伽罗斯在心底想道。
紧接着，暗黑巨龙在半空中不紧不慢的盘旋着，姿态悠闲，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他甚至在想。
等战争结束之后，或许可以把分身留在这里，偶尔来深渊度个假。
同时间。
不远处，日曜晨曦与暗夜之星并肩立于半空中。
诺西恩的周身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晕，脊背挺得笔直，姿态和在物质界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是，他肌肉紧绷，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这位日曜晨曦没有感到惬意」。
暗星瑞安则站在距离诺西恩几十米远的位置。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也和物质界的时候一样，只是周身偶尔有阴影不自然地扭曲一下。
显然。
他在心中肯定不像表面这样平静。
这两位都不是第一次来深渊了。
但不管哪一次，他们的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完全没有任何放松。
然后，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悠闲盘旋的暗黑巨龙身上，同时微微一怔。
红铁龙的状态，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们本以为伽罗斯会和自己一样，面对这块焦土时本能地保持警惕。
但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头姿态慵懒、眼神惬意、翼尖微翘、尾巴慢悠悠画圈的巨龙..
怡然自得，惬意享受。
诺西恩很难不感到意外。
他化作一道金线，靠近红铁龙，问道：「你不是第一次来深渊吗？」
伽罗斯说道：「有什么问题？我当然是第一次来，这里的环境很不错。」
诺西恩沉默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满地焦土与熔岩毒烟，然后说道：「你看起来似乎很适应这里，难道不觉得此地压抑吗？」
在物质界诞生的生命，第一次踏入深渊时都会感受到强烈的不适。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混乱与恶意，抗拒着秩序与生命的存在。
即便是精神最坚韧的战士，若是在这里长时间久待，也会出现头痛、恶心、甚至发疯等症状。
而眼前这头巨龙，却表现得像是在度假。
暗黑巨龙微微偏头，竖瞳斜睨着身侧的人影。
「压抑？」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鼻息，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几分，露出粗壮的獠牙。
「诺西恩，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在我的体内，流淌着一半红龙的血脉。」
「烈焰与焦土，熔岩与毁灭，是红龙骨子里的追求。」
他微微低头，又吸了一口灼热的毒烟，然后缓缓吐出：「其他不同环境的深渊层面，我也许会不适应，但在这里，我只感觉像回到了自己的龙巢一样轻松。」
深渊是诸多混乱层面的集合。
其环境自然也截然不同。
只不过，伽罗斯正好很适应这个硫磺之地，甚至很享受。
诺西恩微微一怔，然后哑然失笑。
「你说得对。」
「这些年来，神圣奥拉在你的治下稳如磐石，你的决断比大多数人类帝王都更成熟理智，以至于我几乎忘记了，你体内流淌着红龙的血。」
暗黑巨龙没有接话，只是低沉一笑，继续在毒烟中缓缓盘旋。
紧接着，诺西恩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表情重新变得肃穆。
他擡起右臂，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某个方向。
「沿着这个方向一直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