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尔克罗挠了挠颈部的鳞。
「————也不完全是。」
他闷闷地说道。
「当然不完全是。」
拉瑞亚点了点头:「父亲的力量是神圣奥拉的根基,但把根基变成帝国,靠的是很多龙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父亲只靠力量,现在最多只是一头盘踞在荒野里的强大恶龙。」
「可以摧毁一切,却什么都留不住。」
力量很重要。
但是,要成为龙之帝国的主宰,光靠力量是不够的。
拉瑞亚微微擡起下颌,望向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地平线。
「我们是皇帝之子,除了我们之外,没有谁比我们和父亲之间的信任更深,或许我们现在确实无所事事,每天卧在这里,看着天亮了又暗了,暗了又亮。」
「但是,父亲迟早会有更重要的事情交到我们手上。」
「到那个时候,我不能等他已经开口了才开始做准备,我们要在父亲开口之前,就时刻准备着,然后做到最好,不愧于父亲信赖。」
加尔克罗沉默了一会儿。
他歪着头盯着自己的弟弟,惯常带着桀骜和不耐的目光里,浮现出了几分思考之色。
「拉瑞亚————你的话很有道理。」
红龙点了点巨大的脑袋,说道:「我要是继承了父亲的帝国,总不能什么都不懂,那也太丢脸了。」
他卧下来,把前爪交叠着搁在身前。
有模有样地学着拉瑞亚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不就是挖掘学习传承知识吗。」
「我也可以做到。」
拉瑞亚瞥了自家大哥一眼。
继承父亲的帝国?
还真是不忘初心啊,但恐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父亲若是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出了事,神圣奥拉立即就会分崩离析。
不过拉瑞亚也知道,加尔克罗更多时候只是这样说说。
他其实并没有成为帝国之主的野心,这位大哥只是把父亲的认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拉瑞亚没有多说。
他重新阖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堡垒高台重新变得安静。
夜风吹来,卷着草屑和沙土从巨龙之鳞上擦过,星辰在高处无声地移动着,把月光推移过两条红龙的鳞甲。
大约半个小时后。
加尔克罗睁开了眼睛。
他保持着卧伏的姿势,前爪还交叠着搁在下巴底下,但竖瞳微微转动着,扫了一眼旁边的拉瑞亚。
老四依然闭着眼,呼吸平缓而均匀。
他分明是真正沉浸进去了,正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知识海洋中游走。
加尔克罗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加尔克罗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睁眼的。
总之。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不自觉地数天空中有多少星星,嘴里还跟着默念数字,已经数到了两百多。
「————也不知道老四怎么能看得下去。」
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安静了,低声嘀咕了一句。
老实说,加尔克罗从来不是一个慵懒怠惰的龙。
在磨砺自己身躯这件事上,他非常的自律和刻苦,为之付出了超过其他所有皇帝之子的时间与汗水。
他完全继承了父亲对力量的追求,把力量视为最根本的武器。
但是,他却受不了那些枯燥又乏味的理论知识。
加尔克罗宁愿在战场上流血,也不想耐着性子学这些东西。
「不管了,不管了。」
红龙猛地站起身,摇晃着脑袋,「拉瑞亚,你慢慢学吧,我要去找崽子们打着玩,还是打架比较痛快,欺负年轻龙们也很有意思。」
他口中的年轻崽子,是拉瑞亚的后裔。
更准确地说,是他子嗣的子嗣。
那些幼小的龙崽子们出生在奥罗塔拉,从破壳起就看着洛基平原的风和月,鳞色五花八门,性格也各有不同,但都流淌着红皇帝的血脉。
只不过,在奥罗塔拉的这一脉,从出生起就在这里。
他们还没真正去过亚特兰。
加尔克罗很乐意以长辈名义去欺负————不对,是去指点指点这些年轻龙,让他们真切感受一下神圣奥拉的教育方式。
加尔克罗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盘旋了半圈,然后朝着一块开阔的空地俯冲下去。
他站稳后,昂起头,然后发出一声咆哮。
很快的。
一些不同鳞色的身影从各地升起,朝着这里聚集而来。
都是一群半大的小龙。
红龙,绿龙,铁龙————鳞色深浅不一,其中体型最壮硕的,甚至已经堪比一些正常的青年龙,肩背宽阔;即便是体型天生较小的绿龙,也达到了青少年龙的水准。
但实际上,他们全部都只是少年龙。
从眉骨到颈部的轮廓来看,和拉瑞亚有着一点相似之处,而且身上普遍有着一道道红莲般纹理,与常规龙类有所不同。
这些都是拉瑞亚的后裔,子嗣的子嗣。
九条少年龙在空地中央站成松散的半圆,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鳞甲血红的传奇巨龙。
加尔克罗满意地扫视了一圈,目光从每条少年龙身上逐一掠过。
「崽子们,今晚的月色不错,你们总不能就趴在窝里睡觉。」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