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机会,他其实更倾向于能令这位青铜龙王改变想法,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
但很可惜的是,他也没办法。
能够让天命巨龙发自内心聆听和深省的魅力,在青铜龙王这里完全不好使,连个回响都没有。
「这家伙,不仅固执魔怔到极致,而且还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这套逻辑还相当自洽,完全不听其他的意见和想法。」
伽罗斯默默思索。
直到最后,青铜龙王临死前的几秒钟,他依然完全认为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
结合他的过去种种,以及最后的表现。
伽罗斯大致能推测出他的想法。
在谢菲尔德眼里,只要体内有代表邪恶的血脉,就是不折不扣、必须要铲除的邪恶生物。
这是他的第一前提。
不需要论证,不接受反驳。
什么样的血脉代表正义,什么样的血脉代表邪恶,在他这里有一套严格的分类法,他自己是这套分类法的执行者。
他肯定能看出来,伽罗斯并没有作恶多端。
谢菲尔德不是瞎子,也不是白痴。
他必然能分辨出一头龙到底有没有在行恶。
伽罗斯建立的帝国、推行的秩序、在龙族内部推动的整合,这些他不可能完全看不到。
至少,和其他那些烧杀抢掠、毫无底线可言的邪恶存在相比,伽罗斯的行事风格有着明显的不同。
这也是为什么,青铜龙王自由后没有第一时间对他下手。
但他完完全全地笃定,这只是暂时的。
谢菲尔德会这样想。
一个拥有邪恶血脉的生物,可以在某段时间遵循秩序,表现得无害,甚至为正义而战,为守卫和平和生命而战,所作所为完全发自内心。
他可以治理帝国,制定法律,保护弱小的种族免受深渊恶魔的侵害。
他可以做很多正义的事情,甚至比一些金属龙做得更好。
但这都不重要。
因为在他的逻辑里,到了最终,这个生物必然会走向邪恶。
血脉中的天性,就像是埋藏在土壤深处的种子,也许它暂时没有发芽,被环境和意志压制了很多年,但它始终在那里。
总有一天,当条件适宜的时候,这颗种子就会破土而出。
他将其铲除,不仅仅为了惩罚已经发生的罪行,更是为了杜绝这个必定会发生的未来。
基于这种想法,青铜龙王的信念始终没有任何动摇。
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一息。
他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
「难道,我真会在最终走向混乱与邪恶?」
因为青铜龙王过于坚定,在某一个瞬间,伽罗斯甚至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
不过,这种自我怀疑丝毫影响不到他。
那只是一瞬间的念头,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因为,伽罗斯其实并不在意什幺正义与邪恶、秩序与混乱。
青铜龙王所坚守的那些概念、他愿意为之赴死的道德准则,在伽罗斯看来,不过是某种主观的划分而已。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直接。
「谁赢,谁就是正义。」
「正义和邪恶的分界线,是由强者、由赢家划分的。
青铜龙王若是赢了,那他就是正义的。
他可以把自己钉在邪恶的阵营之中,以正义之名,摧毁他的整个帝国,将自己所珍视的一切化为灰烬。
到那时候,历史会怎么写?
历史会写正义的龙王铲除了邪恶的巨龙,所有的死亡,所有的毁灭,都会有正义的理由。
但现在,是自己赢了。
那么,青铜龙王就是邪恶的。
伽罗斯只要愿意。
回到贝尔纳多之后,他手下的那些学者和宣传官们可以连夜赶制出一整套叙事,让谢菲尔德背上混乱邪恶的骂名,给他罗列出千条万条罪状。
青铜龙王会遭到无数同族的唾弃,包括金属龙们。
但他不准备这样做。
没什么意义。
既无法强大自己,也无法削弱敌人。
谢菲尔德已经死了,他的追随者大部分已经归顺,即便有少数顽固分子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浪费时间和资源去抹黑一具尸体?
除了满足某种低级的报复心理之外,没有任何实际的价值。
这只是在浪费时间。
与此同时,伽罗斯心中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想通。
「提亚马特三番五次地搞事,搅来搅去,之前蛊惑拉莫瑞恩,把他变成了使徒傀儡,这次还通过谢菲尔德实施阴谋。」
「她做的这些事情,一次比一次过分。」
「拉莫瑞恩那次还好说,他本就是蓝龙,但谢菲尔德不同,他是一位不朽,在物质界站在顶端,而且还是金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