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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毅低头看着那张伤痕累累的脸。
她的嘴唇干裂得很利害,裂口处露着嫩红色的肉,不像是不小心干裂的,更像是很久没喝水、再加上被打了之后嘴唇撞在什么东西上磕破的。
骨婆清理完了嘴角的血痂,又换了一碗干净的水,用小木勺一点一点地往她嘴里喂。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一些,骨婆拿布巾擦掉,继续喂。喂了五六勺,那个女人的喉咙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咽了一点。
骨婆的手停了,看着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人又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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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咽就好。」骨婆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松了口气的意思。
郑毅按在她肩头的手没有松开,但他感觉到那个女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挣扎,是一种很细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紧绷——像是在睡梦中忽然感觉到了身边有人,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郑毅把手松开了一些,但没有拿开。
「你在这儿守一会儿。」骨婆站起身,捶了捶腰,「我去熬点粥。她要是醒了,别大声说话,别碰她,就给喂点水。」
郑毅点了点头。
骨婆端着那盆淡红色的水出去了,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
柴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嗞嗞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鸡叫。
郑毅蹲在那里,没有动。
他打量着这个女人的侧脸——肿起来的那半边脸已经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但另一边还能看出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很干净,在没有伤的地方,皮肤很白,不是北地人那种风吹日晒后的白,是那种少见日光的、养在深闺里的白。
手上的银镯子又滑了一下,郑毅伸手轻轻把它推了回去。
女人的眉头又皱了一下,但没醒。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骨婆端着一碗粥回来了。粥熬得很稀,米粒都熬开了花,上面浮着一层米油,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米香。骨婆把粥放在地上晾着,又蹲下来探了探那个女人的额头。
「没发烧。」她道,「命大。」
郑毅问:「她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骨婆摇了摇头,看了看那个女人的脸,又看了看她身上那身破烂的衣裳。
「看衣裳的样子,不像穷人家的。这料子,虽然脏了破了,但能看出来是好的。手也细,不是干粗活的手。」骨婆顿了顿,「像是从南边来的。而且不是普通人家。」
「南边来的,一个人,跑到北宁城外面的山上?」郑毅皱了皱眉。
骨婆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了?」
郑毅没有回答。
他确实心里有了一点猜测,但在没有听到那个女人的亲口说明之前,他不想把话说死。
粥凉到温热的时候,骨婆又开始喂。这次女人咽得快了一些,虽然不是每次都咽,但至少有一半的粥水被她本能地吞了下去。
骨婆喂了小半碗,停下来,用布巾擦了擦她的嘴角。
「今天就这些了。饿久了的人,不能一下吃太多。」
她站起身,把那碗剩下的粥放在一边,又看了郑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