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德龙的哀嚎声很快被连绵不断的妖兽怒吼所覆盖。郑毅看到那个所谓的吴仙师跑出去没多远,就被几头从高处俯冲下来的岩鹰给按进了泥沼里。
「罪有应得。」
郑毅站在树冠上,风吹得他狐裘的绒毛乱颤。
他看向鸿运城的方向。因为母旗的崩毁,原本朝着城门压过去的黑色洪流开始由于自相残杀而瓦解。虽然还有一些零散的妖兽在由于惯性冲击城墙,但那种成建制、有节奏的毁灭性压力,正在飞速消散。
「天佑,三槐,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郑毅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立刻回城,而是盘膝坐在树梢上。他在等。
等这股由于阵法崩毁带来的狂暴彻底发泄完。
林子里,血气冲天。
黄德龙那些散落在泥水里的地契,被一头路过的炎狮一脚踩进地缝,又被随后赶来的妖兽群踩成了烂泥。
此时的鸿运城墙上。
郭天佑趴在垛口,揉了揉眼:「先生,你看!那些畜生在打架!」
赵三槐也看呆了,只见原本正排着队撞墙的铁甲犀,忽然转过头,一角顶穿了后面跟着的一头地龙。
「母旗毁了。」枯莲真人感受着空气中消失的那股邪恶波动,猛地一拍大腿,老泪纵横,「先生成功了!那是母旗崩毁引发的骚乱!」
「兄弟们!开城门,捅它们的腚眼子!」铁独眼也不知从哪儿挣扎着爬了起来,缠着满身的绷带,手里拎着根棍子,狂笑着大喊,「趁它们乱,要它们命!」
「杀——!」
鸿运城的喊杀声,第一次压过了妖兽的咆哮。
初升的太阳终于撕破了连日来的阴霾,淡金色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鸿运城外的黑岩城墙上。风不再像刀子般冷冽,却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焦糊味,以及妖兽内脏破裂后散发出的刺鼻酸臭。
护城河里的水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粘稠的暗红液体在铁蒺藜的缝隙间缓慢流淌,几具残破的铁甲犀尸体像一座座小岛般卡在河道中央,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凝固的脂肪和被烧焦的皮毛。成群的食腐乌鸦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沙哑的嘶鸣,却因为城墙上残留的肃杀之气,盘旋了许久都不敢真正落下来。
郑毅的靴底踩在混合着血水和碎肉的泥泞里,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他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铁侧门,走进了城。
「先生!先生回来了!」
靠在城门洞里打盹的赵三槐猛地惊醒,他原本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卷了刃的砍刀,看到郑毅那一身灰狐裘的瞬间,手一抖,砍刀「咣当」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他瘸着那条腿,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眼眶瞬间就红了。
「哭什么。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郑毅拍了拍赵三槐的肩膀,手指上的血污在赵三槐的粗布衣服上蹭出了几道暗红的印子,「外面黄家的人已经死绝了,兽潮散了。城里情况怎么样?」
「好!都好!」赵三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和眼泪,指着城墙上方,「就是大伙儿累脱了相。昨晚后半夜,那些畜生突然发了疯一样互相咬,咱们在墙头看了一夜的戏。铁老大没死,就是断了八根骨头,刚才还嚷嚷着要让人擡他上城头看剥皮呢!」
顺着赵三槐指的方向,郭天佑正站在一辆装满石料的板车上,手里挥舞着一卷沾着血手印的帐册,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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