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由着他的玩笑,再听张副主任的笑声,屋里众人表情各异地鼓起了掌。
“您可千万不要客气啊。”
刘向前听懂了他的笑意,故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玩笑道:“来的都是客。”
“你们都是一家人,我成客人了!”
张副主任笑着点了点他,又看向周万全讲道:“欢迎万全同志加入咱们工业系统,从今以后市里就算是娘家了。”
“哈哈哈!”两人的这番“娘家论”倒是让休息室内的气氛始终保持着活跃。
周万全也是在李怀德的示意下同周围一圈人依次握手打了招呼。
当他站在李学武面前的时候,不等李学武开口先来了一句:“你好,以后咱们就是同志了。”
李学武微微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说道:“以前也是。”
“哈哈哈——”这番机智的回答让看热闹的众人也是心里暗自佩服。
李学武没想过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他,更没想过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
这么说吧,他看了周万全工作的履历,对方在京城工业并不是主管业务工作,而是组织工作,且在组织系统工作多年。
可以说两人无论是在业务上,还是交际方面,都没有什么交集。
李学武甚至都没见过他,只知道京城工业有这么个人,现在来这一刀算怎么回事?
难道他也嫉妒我年轻?
***
就在集团办公大楼十楼大会议室,集团干部代表会议召开,副主任谷维洁主持会议。
在会议上,一机部张副主任宣贯了部里对3月5日下发的《关于国务院工业交通各部直属企业下放地方管理的通知(草案)》上级要求和指示精神,做了详细的解读。
随后,由市管委会副主任刘向前宣读了组织干部任命决定,《决定》任命市工业副主任周万全同志担任红钢集团副主任职务。
同时也代表市管委会向红钢集团宣贯了组织工作要求,特别提到了谠组织在工业管理中的重要性,要求红钢集团积极开展组织恢复工作以及成立相应的核心小组。
核心小组成员数量没提,但一定是少数的,是决定集团工作的核心成员。
李学武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看其他人面色全是严肃,有的还皱起了眉头。
当然会皱眉头,红钢集团的组织管理架构刚刚梳理清楚,现在又多了个核心小组。
也就是说,进去的人话语权增加,没进去的话语权减少,进去的毕竟是少数,不高兴的绝对是大多数,所以不高兴的更多。
按照一般情况,大会上只会宣读任职决定,不会详细到分工情况。
那分工情况由谁来决定呢?
其实在组织任命之前,一般会先征求单位负责人的意见,也就是先找老李谈话。
老李的意见重要不重要?
当然重要,但不是决定上级任命的关键因素,是考虑因素。
而老李这边在没有特殊情况下是不能,也不会拒绝组织决定的,而是表态支持。
那接下来的谈话中组织也会提及相关任命的背景和目的,比如说加强单位某些短板,或者说增强队伍哪方面的建设。
一般来说,领导不会直接批评或者点出单位有哪些漏洞或者缺陷,毕竟是工业企业,大大小小都是这么个道理,不能当面打脸。
而作为单位负责人的老李也就能从这里听懂上级的意见和要求了。
他在权衡利弊的情况下要么选择服从组织决定,按照上级指示意见调整分工。
或者对目前分工进行解释说明,在接受组织安排的情况下对分工进行调整。
得到组织的同意和认可,他就会在干部代表会议之后召开的班子会议上做工作。
一般来说,组织的意图已经实现,单位负责人也接受组织安排,怎么分工是建议,而不是决议,所以不会表现的很强势。
很简单一个道理,能担任一个单位的负责人,就说明这个队伍是有他这个班长来带的,工作出了问题也是班长来负责。
所以人安排下去了,怎么用,用在哪里都由班长说了算,用不好也是班子的责任。
比如说周万全从京城工业平调红钢集团一年内出现重大工作失误了,或者违反原则性规定了,那李怀德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班长有担责的义务就有监督的权利,而组织人事和分工调整就是他必须有的手段。
细品一品,哪个单位的一把不具备组织人事和分工调整的能力,真没有的那一定是要退了,或者说被架空了,这是一定的。
也正是基于这种原则性,班子成员必须尊重班长的意见,也必须尊重班长的权利。
所以刘向前宣读了组织任命,又向干部代表对周万全做了工作履历介绍后,李怀德在随后的发言中也对两位送干部的领导表示了感谢,又对周万全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周万全的发言是排在了李怀德的后面,他讲话的内容核心是感谢和荣幸,感谢组织的信任,荣幸成为红钢集团的一员。
当然了,他的发言也是一种表态,一定是尊重李怀德的领导,一定是团结班子同志,一定是努力工作,不负组织希望和信任。
所以他的讲话结束以后,李怀德在随后的总结发言中也表示了对这种态度的认可,以及阐述了红钢集团的发展理念,对他的到来再次表示欢迎,也做了希望和要求。
这绝对不是套路,这是程序。
程序走完了,谁犯错谁挨鞭子,主次要分清,大小王要认清。
***
干部代表会议结束后,以李怀德为代表的集团管理层,带着新加入队伍的周万全一路将两位领导送到了楼下,送出了大厅。
如果是在以前,如果李怀德还是一个不大不小,不上不下工厂的负责人时,他一定会热情地邀请两位领导留下来吃个中午饭。
但干部会议开完也才不到十点,况且他现在也不是当年的哥了,也学会了矜持。
在客气地表示了一番后,听到两位领导都拒绝了留饭的邀请,他也就顺势表示了遗憾和对下次见面的期待。
都是高级干部了,再提喝酒,尤其是这种工作环境中说那些事好像有点掉价了。
就是老李现在也很少应付酒局,除非是高端局,或者是自己人聚一聚。
李学武虽然没给他写过《出师表》,但也在私下里多次给他提了建议和意见。
老李是听得进去意见的,尤其是这些意见或者建议是他提出来的。
李怀德不信鬼也不信神,他就信李学武来红星厂工作五年,从来没出过错。
一个人要是一个月不出错很容易,一年不出错很难,三年不出错就该表彰,五年不出错那特么一定是个神人。
当李学武提醒他时局肃杀,谨言慎行的时候,老李便开始疏远了朋友圈;当李学武提醒他注意团结,关注基层的时候,老李开始下车间了;当李学武提醒他财政紧张,重视技术的时候,老李开始收紧一支笔了。
不是说李学武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不是李学武的提线木偶,李学武也不是他的影子军师,但李学武说不能做的事他一定不会做,这就是信任和默契。
所以从这两年开始,李怀德身边很少出现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辈,他脑子比任何人都清醒,知道这个时候该低调内敛的。
除非是专门来集团调研的,而且是上级主要领导,他这才会出面主动招待,一般会安排班子其他成员出面,最后才会露脸。
有人说李怀德飘了,现在哥们都不处了,也有人说老李长行市了,眼高于顶了。
无论别人怎么说,在见面的时候对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气质一定会更加尊重。
李怀德要的就是这份尊重,他也渐渐理解了李学武逗趣的那句话:低调才是最牛哔的炫耀。
送走了分别代表一机部和市里的两位领导,李怀德带着班子成员重新回到九楼。
当然不是去刚刚结束会议的大会议室,而是来到了集团管委会专属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