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宗皇帝就一个儿子,朝臣们说什么,他就只能听着,而武宗皇帝无子,被群臣给压得擡不起头。
朝臣们斗皇帝,最重要的手段,就是围绕着皇嗣之间的斗争,皇嗣夺嫡争位,从来不是皇家的私事,而是大臣们围绕着皇嗣的斗争。
政治狗斗这种事,当然是严肃的,但有的时候,也不是那么严肃。
戚士颜是国公府将门虎女,对这些自然关切,她的丈夫要争位,她会支持;不争位,海外就藩,她也支持,但孩子一定要多生。
朱翊钧在桃花驿行宫留了足足七天,光是去十里桃花坡玩,就玩了足足六天,十里坡一共就十里,有山有水、楼台亭阁一应俱全,朱翊钧和王夭灼去,也不是去赏花看景,身边人比景致更加重要一些。
对于皇帝这种怠政的行径,满朝文武,那是举双手双脚赞同,陛下愿意歇一歇,那是天大的好事。
而此时的文华殿上,留守内阁申时行、侯于赵、高启愚三人,正在向太子奏闻劳保之法推行的进程。
「目前,京师各民坊的坊主们,都签了承诺,保证遵循朝廷政令,推行劳保之法,不过吴中姚氏,做得多了些,他甚至愿意在二十七条之外,额外加一条提供住处,目前已经在营造工舍了。」
「居京师大不易,这住就是头等大事,他讲,不做就不做,既然要做,那就做到底,殿下,臣以为这劳保之法,再加一条妥当。」侯于赵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申时行立刻说道:「大司徒,姚氏能供得起,是他们家的买卖赚得多,其他家不见得能供得起,丝绸生意,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也不是谁家生意,都有这么高的利润。」
「太子殿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这天下买卖不同,有的买卖一年到头,光是毛利就有六七成,有的买卖,也是赚个幸苦钱,摊子撑得很大,但利润很薄,如此要求,就十分苛刻了。
这二十七条,二十三条和民间的手工作坊、机械工坊有关,能把这二十三条推下去,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朱常治想了想说道:「先生啊,我觉得大司徒说得对。」
「啊?」申时行有点不敢置信,他教了这么多年的太子,然后太子直接就把他的意见给否了?!这不等于说他前些年全都白教了?那这十几年算什么?
他为此背负了一个申贼的骂名,又算什么?!
这张门是不是在教育这件事上,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教出来的都是这样的逆徒!
其实从清产实征法和劳保之法开始推行之后,申时行就发现,这太子好像和他有点渐行渐远的味道了,其实想想也正常,太子正年轻,年轻自然气盛,做事激进,他申时行一把老骨头了,想法趋于保守。
就是有点心里不舒服而已。
连侯于赵都擡起头,十分惊讶地看着太子,原来是同道中人的激进派,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先生稍安勿躁,请听我细细道来。」朱常治见申时行有点急,赶忙劝了一句,请太子太傅听完他要讲的东西。
朱常治正襟危坐:「先生,父皇把这事儿交给我,就是让我试,让我犯错,能犯的错,不能犯的错,都犯一遍,都尝一尝咸淡,父皇回京了,好根据每条施行情况进行纠错。」
「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处处都想着行无差错这四个字,就是最大的错。」
太子哪有那么好当的?做得多是错,什么都不做,更是错上加错,之所以要在父皇离开后推行太子令,本身就为了试错。
「太子殿下所言有理。」申时行对太子所言,倒是十分赞同,他有点心不在焉,是因为他某些痛苦的回忆被唤醒了。
皇帝要纠错,不会处罚太子,哪怕是提出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法之不行、自上始之的商鞅,这个法家巨擘,在推行秦法的时候,秦惠文王做太子的时候犯了错,挨罚的也是太子的老师。
太子不可黥,黥其傅师。
那皇帝九月份回京,要对劳保之法进行纠偏,那挨罚的会是谁?显然是他这个太子太傅!
官降三级的话,要以从四品做首辅了吗!
这像话吗?这太不像话了!!以五品巡抚松江、浙江两地,现在要从四做首辅!
「先生,先生?」朱常治见申时行走神,低声叫了两声。
「殿下,四品应该能入阁吧,文华殿大学士是五品。」申时行回过神来,眉头紧蹙的问道。
士可杀不可辱!
「劳烦先生为孤受些委屈了。」朱常治有些歉意,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算不得委屈。」申时行想了想,面色恢复了平静,不就是从四品的首辅吗?话又说回来了,老师代太子受过,太子继位不继位,皇帝都要承这份情。
到了内阁这个地步,圣春才是第一位的,品阶其次。
「还有个喜事,太子妃三月二十一日,生下一位公主,重五斤八两,得名朱徽婧。」朱常治说起了一件喜事,他女儿出生了,虽然第一个不是皇子,但是闺女他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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