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她之前,李无相心里有种种猜测,甚至觉得自己见到的会是一个冷冰冰的梅秋露,站在高台上或者坐在宝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而背景是铁青色。
然而现在听了这么几句话,他一下子又想起离开大劫山之前的情景了一一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对自己说不要总是皱眉。
「师姐,你说的借神通是怎么回事?」
梅秋露微笑着看着他,又转眼看看娄何,说:「我猜你想问的不是神通,是想我有没有入邪对不对?」
娄何脸色稍变,但李无相只看着梅秋露:「对。师姐,你入邪了吗?
「这就要看怎么说了。」
李无相的心猛地一沉。
「李无相,你还记得你从幽九渊回来,在大劫山的山洞里对我说的太一的事情吗?你那时候对我说,太一气运在每个人的身上,但大部分被镇压在幽冥。所以,其实世间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称得上是太一的真灵。」
李无相瞥了一眼娄何,却见他没有反应,仍旧维持着刚才的神情,就知道梅秋露是施展神通,叫他听不见两人之间的对话了。
他点点头:「我还记得。」
「因为你说的这些,我就试了试。我修成阳神证得了本源,要是按着你的说法,就是证得了太一真灵。于是我就试了试去借一点太一的气运,然后就借到了。」梅秋露一笑,「也不能算是借到了,而是牵引起来了。」
「李业当初先是做了皇帝,然后才是得道。他做皇帝,是号令天下人,以此得到气运。反过来也一样,我得到气运,也能用来号令许多人。从前咱们所说的借神通」,像是求人施舍一杯水,而我现在是在自己舀水。只是这样会累一些————我得用一点气运把这营中的人一个一个地牵引起来,怎么说呢,像是叫他们在心里明白,他们同我都是太一真灵,我所说所想的,也就是他们所说所想的。」
梅秋露坐在床上,又出了口气:「你看,可以说是入邪,也可以说不是。娄何就觉得是,时常要劝我问我。但太一的事除了你我之外,不好再叫别人知道,所以我干脆叫他走了一他担心我,就一定会找你。等你来了,我像现在这样说了,你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一切都变得熟悉起来了。声音、语气、神态,都跟之前在灵山中通过东皇印对话时配得上。李无相觉得梅秋露所说的也是讲得通的,可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
「师姐,我只是觉得,我一路过来看到的这些东西这些事情,好像都不是你的性情。」
梅秋露叹息一声:「是。这就是世上人人都怕入邪的缘故。人的修为再强,终究还是活在气运中的,自己就是气运的一部分。气运能改变人,但人很难改变气运,最多只能做到叫自己不被气运改变得太厉害一这上就为什么人入邪之后会性情大变。」
「你见到的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而是我所借用的气运的。我觉得累,就是在同这种气运对抗,有些事气运使然该这样做,但太残酷,我就试着叫自己缓和些。保留自己的念头和神志很难也很累,但现在还在我的掌握中。」
「依我的估计,我最多只能负担八万人的气运驭使。要是再多些,我可能就真要迷失性情入邪了。我原本不想叫你担心,可现在你既然来了,就留在我这儿吧—如果觉得我什么时候不对劲,也许还能帮得上忙。」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疲惫。说完之后就像凡人一样打了个哈欠,擡手抹了抹眼角因为这个哈欠而溢出来的泪水,笑了笑:「这样你放心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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