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江行舟,赖在祁连山妖庭不走了?

有屋,可避风寒;

有险祁连山地势,可据而守。

此地物资之丰,地利之便,足以支撑我军在此长期驻扎、休整、乃至————以逸待劳,迎击任何来犯之敌!」

他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因震惊而微微张大的面孔,最终定格在蒙湛、郭守信等人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传令全军——」

「以此祁连山妖庭为基,扎下硬寨!」

「修缮工事,清点库藏,分发补给,救治伤员,轮番休整。」

「我们,不走了。」

不走了?

「就在这祁连山妖庭——————扎营?!」

「大人!这————这可是在妖蛮腹地的最深处啊!」

「四野皆是溃兵,八方俱是敌踪!我们这是将自己置于绝地啊!」

「一旦妖族残部缓过气来,四面合围,我们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质疑。

即便对江行舟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这个决定也太过匪夷所思,太过惊世骇俗!

刚刚经历血战,立足未稳,不速离险地,反而要在敌人的心脏、在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圣山上安营扎寨,与随时可能反扑的、数量依旧庞大的妖蛮残军长期对峙?

这已经不是兵行险着,这简直是自蹈死地!是将十万疲惫之师,主动变成插在敌人咽喉的一根刺,固然疼痛,却也随时可能被对方聚集全力,狠狠拔出、碾碎!

蒙湛眉头紧锁,欲言又止。郭守信、张邵等翰林更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忧虑。

他们读过无数兵书战策,深知「孤军深入,利在速战,最忌顿兵坚城险地之下」的道理。

更何况,这「坚城」还是刚刚打下来的敌巢,人心未附,危机四伏。

江行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一切掌握的深邃光芒。

「绝地?」

他轻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词,随即,语气转冷,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断,「置之死地而后生。妖蛮以为,我军连番大胜,必骄必躁,或急于扩大战果,继续转战,耗尽锐气;

或见好就收,携带缴获,疲惫南返。无论哪种,皆在它们预料之中,可沿途袭扰、设伏,或待我军师老兵疲时反扑。」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金铁交鸣,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也敲打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我偏不!」

「我偏要在这祁连山巅,在它们祖宗的庙堂之上,扎下根来!」

「我要让所有北疆妖蛮都看着,他们心中不可侵犯的圣山,如今插的是我大周的战旗!他们祖祖辈辈积累的资粮,如今养的是我人族的将士!」

「我要以这妖庭为饵,以我十万精锐为核,吸引、调动、疲敝所有不甘心、不服气的妖蛮残部!」

「它们若来攻,便是仰攻险地,以哀兵对我养精蓄锐之师,正中我下怀!来多少,杀多少,正好继续削弱其力量,打击其士气!」

「它们若不来,坐视圣山被占,祖产被夺,其内部必生龃龉,士气必将彻底崩溃,联盟必将瓦解!届时,我军以逸待劳,或出击扫荡,或从容南归,主动权皆在于我!」

他自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此非困守,而是反客为主!非是自陷绝地,而是扼其咽喉!以此妖庭为基,进可慑服北疆,退可安稳如山。更可————静观其变,待时而动。」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中涌动的,不再是单纯的震惊与质疑,而是深深的思索,以及一丝被点破后豁然开朗的明悟,与随之而来的、更加炽热的战意。

蒙湛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精光闪烁,他已然明白了江行舟的深意。

郭守信抚须沉吟,喃喃道:「以敌之资养我之兵,据敌之险成我之塞————反客为主,化被动为主动————妙!

大人此策,看似凶险,实则是将我军之孤」与疲」,转化为了固」与逸」,将妖蛮之众」与地利」,反化为了散」与「仰攻」之劣势!高,实在是高!」

张邵也缓缓点头,眼中忧虑渐去,取而代之的是钦佩:「更可借此,牢牢牵制北疆妖蛮残存主力与注意力,令其无暇他顾,甚至可能迫使那幕后真正的妖族大能提前现身,或做出错误决策————大人这是在下一盘,关平整个北疆乃至大周边疆未来数十年气运的大棋啊!」

看着众将师、文士们神色的变化,江行舟知道,他们已经理解,至少开始理解自己的意图。

「传令吧。」

他不再多言,转身,望向主祭坛后那面猎猎作响的「江」字大旗,声音平静而有力,如同定鼎之音:「即日起,祁连山妖庭,更名为—「镇北台」!」

「以此台为基,镇守北疆,涤荡妖氛!」

「让这妖蛮祖庭,变成我大周北拓万里、永镇蛮荒的—前进壁垒!」

命令如山,迅速传达下去。

尽管前路依然布满未知的风险与挑战,但十万将士的眼神,已从疲惫与胜利后的短暂茫然,重新变得坚定、锐利,充满了一种开创新局的昂扬斗志。

祁连山巅,寒风依旧凛冽。

但人族战旗,已然深深扎根。

祁连山脚,三十里联营,灯火惶惶,妖气低迷。

三十万从山巅溃败下来、惊魂未定的妖蛮联军,如同受伤的狼群,远远地、心有余悸地团围住了那座已然易主、插满人族旗帜的圣山。

它们不敢再轻易发起进攻,白日里那场山崩地裂般的惨败,熊妖部的蒸发、马蛮精锐的覆灭、以及江行舟那近乎神魔般的战力,已经彻底打碎了它们正面强攻的勇气。

许多妖兵望着山顶那在夜色中依然醒目的「江」字大旗,眼中依旧残留着无法驱散的恐惧。

「围住!给我死死围住!」

「把山下所有通道都封死!连只兔子都不能放过去!」

「别让江行舟这杀神跑了!」

鹿妖王、地龙妖王等惊魂未定的首领,只能声嘶力竭地发布着这样的命令,试图用数量来维系最后一点可怜的「优势」和心理安慰。

它们驱赶着部众,在祁连山各个下山要道、山坳、隘口设置简陋的障碍、布置游哨,远远形成一道松散的包围圈,却不敢将营地扎得太靠近山脚,生怕山上再来一次毁灭性的突击。

「慌什么!」

一名脾气暴躁的犀妖帅强作镇定,对着周围垂头丧气的妖兵吼道,「咱们是暂时奈何不了他!可咱们有援军!塞外各路妖军、蛮军,还有杀进大周北疆的那一二百万人马,得到消息,正在拼了老命往回赶!」

它的话,像是一剂并不算强效、却好歹能吊住一口气的强心针。

周围的妖王们纷纷打起精神,嘶声附和:「对!等咱们的百万,不,二百万大军合围此地,就算江行舟是神仙下凡,也能把他耗死在这祁连山上!」

「灭了江行舟!将他碎尸万段,洗刷圣山被辱之耻!」

「到时候,看他还怎么猖狂!」

众妖王咬牙切齿,恨意滔天,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援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祁连山围成铁桶,最终将山上那十万该死的人族碾成齑粉的美好景象。

这成了它们此刻支撑下去的唯一信念。

然而,并非所有妖王都被愤怒和幻想冲昏头脑。

鹰妖王凭藉空中优势,一直在高空中谨慎地盘旋,锐利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死死盯着山巅妖庭的每一丝动静。

越看,它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就越发浓重,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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