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摇摇晃晃的回来了。
没坐车。
而是骑着骠骑军的战马,连带着盔甲服装都没换。
一方面是受到的震撼太大,导致身心俱疲,另外一方面多半也有想着能多捞几匹战马……
可是等曹操回到汜水关之处,他所面对的并非是劫后余生的欢呼,见到的也不是背水一战的坚定兵卒,而是裂开缝隙摇摇欲坠的堡垒,弥漫着混乱的氛围。
人心浮动,士气低迷,恐慌躁动。
临时皇宫的火被扑灭了,但是在汜水关内人心上的火,却依旧燃烧着。
汇集了太多人的汜水关,也融合了太多人类所散发出来的荷尔蒙。
恐惧的,悲伤的,愤怒的……
尽管东门方向那场突如其来的骚乱与火起,已被闻讯后率兵卒赶到的曹仁,以霹雳手段强行弹压下去,但这场骚乱所造成的恶劣影响与心理冲击,却不像是那皇宫围墙的明火可以轻易扑灭。
曹仁急急来见曹操,当即就和曹操汇报了关内发生的情况。
曹仁很是羞愧,觉得曹操前手才将防务交给他,后手东门就出现了这种事情……
曹操拍了拍曹仁的肩膀,并无一言责怪。
曹仁一边跟在曹操身侧后,一边向曹操叙述……
乱起仓促,趁火打劫、煽风点火者与真正恐慌欲逃者混杂,虽当场格杀数十人,暂时稳住局面,但混乱中,已有不下百人趁乱成功逃出关外……
这些逃亡者,多数是此前响应勤王号召,或被迫征调而来的各家士族子弟及其携带的仆从和家丁……
这些人马,虽实战能力堪忧,军纪散漫,但数量上还是较为可观的,且其存在本身,便是关内士气与人心的一种象征性组成部分……
这些人前来的时候,多少是带着滤镜的,觉得汜水关的空气和水都是香甜的,结果没想到真到了地头才发现斩杀线就在脖颈上了……
所以这些人的逃亡,在某些意义上不仅仅是损失了一部分的人手,更重要的是在冰封的河面上裂开了一道口子,使得低下的黑暗和恐惧透了出来……
随着这些人逃离,汜水关这所谓最后的堡垒,其脆弱本质与分崩离析的危机,也将渐渐暴露在山东中原等人的面前……
曹操沉默着听着。
周边的火把在寒风之中摇曳颤抖,光影之下曹操脸上的皱纹越发的灰败。
曹操没有雷霆暴怒,甚至没有太多惊讶或责难的神情,只是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不出某所料……』
是的,混乱、逃亡、人心的溃散——
都在曹操的预料当中。
只是等自己真的见到这冰冷的现实之时,心中依旧不好受。
这群平日里面指点江山,批评旁人便是什么都会,什么都聪明,什么都是粗浅计策岂能瞒我的士族子弟,不就是这个德行的么?
曹操怎么可能会有太多的期盼?
可是真等曹操前往巡视这些在骚乱中被抓回来的,未能成功逃脱的士族子弟之时,曹操依旧是难以控制心中的厌恶感……
这群人啊……
关押这些人的地点是在校场。
呼啸的寒风毫无阻拦的穿过。
数十名士族子弟被反缚双手,瑟缩着挤在一起,身上的锦袍玉带沾满泥污,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擦伤或淤青,眼神里交织着未褪尽的惊恐。
或许还有些被擒的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