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张相之见,孤此番,该不该回京?”
沈叶指尖夹着黑子,精准卡在张英的大龙的一侧,沉声问道。
张英并没有说话,而是将手里的棋子放进棋罐,这才严肃地开口:
“要是单从您与陛下的争斗上来说,太子最优的选择,便是继续称病。”
“您抱病在身,陛下就算再想推脱,有些事,他还是不得不做。”
“就算他自己不愿动手,也会让其他大臣牵头操持。”
“可这帮人既没有您统筹全局的眼界,又没有财力支撑,强行推行备战章程,终究是形同虚设、收效甚微。”
“如此一来,抵御外敌之战,大概率是以落败收场的。”
“待到兵败民怨四起之时,便是太子爷振臂一呼、掌控乾坤的最佳时机。”
“您可顺势登基,尊陛下为太上皇,彻底执掌天下权柄。”
“以您的本事,后续重整旗鼓、驱逐外敌,不过是举手之劳,整件事可谓是万全之策!”
听完这一番缜密算计,沈叶淡淡地道:
“这个妙招稳赚不赔,但我看张相神色,好像并不赞同啊。”
“老臣确实不太喜欢这个计划。”
“因为这个计划,最后承受代价的,只能是天底下最无辜的普通百姓。”
“战事凶险、刀兵无情,一旦战火燃起,沿海边疆、西北要塞,无数将士百姓都要流离失所、殒命沙场“即便最后我们还能收复山河,可那些死去的普通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却字字沉重,直击人心。
沈叶望着张英,脑子里翻涌出无数前世的破碎画面。
那些画面未必会尽数重演,但他心知肚明:
一旦朝堂上下只顾着君臣内斗,不肯全力整军备战,边境战火蔓延之后,所有局势都会彻底失控。兵凶战危,乱世最苦是苍生啊。
他当初没有回西京,在京师和干熙帝周旋,虽然有太子正统的考虑,最大的顾虑,便是张英所说的百姓流离、生灵涂炭的惨状。
无数念头在心底闪过,沈叶轻叹一声:
“和张相的格局胸襟相比,佟国维当真差了十万八千里。”
“父皇逼你离去,看似扫清朝堂阻碍,实则是自断臂膀、自损根基啊。”
张英正要谦虚两句,门外忽然传来周宝的脚步声。
“太子爷!梁九功亲自前来传旨,说是陛下圣旨即刻明发天下,请太子速速接旨!”
明发天下!
这不是来传旨,这是来逼宫!
稍作沉吟,沈叶从容吩咐:“请梁九功进来吧。”
不过片刻功夫,梁九功便匆匆走入行宫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