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寒眼中那两年来不曾动摇的森寒戾气,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茫然。
一边,是无数个被仇恨啃噬的夜晚积攒下来的杀意,是即将引爆的,不惜将襄阳城卷入血变的复仇之火。
另一边,是亡妻在这世上最亲近的师妹,此刻正用亲人的眼睛望着他,自光跨有痛心,有期待,也有不亨置疑的决绝。
就在他陷入天人交战,心神剧烈动摇,几乎要被这矛盾撕裂之际。
「当—当——当一「6
1处传来清晰的打更声。
梆子敲,的节奏沉稳而悠长,穿透夜色,传入这间临时落脚的小屋。
展昭适时开口:「这是五更天的梆子,旧的一天已经过去,如今是新的一天了。
,,他推开半扇木窗。
东仫天际,第一缕微光正刺破深蓝的夜幕。
晨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涌入,吹散了屋内凝滞的无形血气。
「中秋到了!」
仿佛一夜之间,整座城池便换上了盛装。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花条,虽未点燃,却在晨光中透出斑斓的纸色。
酒肆茶楼的檐角下,早早悬起了绘着月亏、玉兔的彩旗,在微风中轻轻招展。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桂艺香,那是上上户户蒸糕熬糖时溢出的气息,混着晨露的清新,钻入每一个早起行人的鼻尖。
小贩的吆喝声比往日更早响起,担子跨挑着新摘的莲藕、肥蟹、圆滚滚的月饼,还有用红绳系着的、饱满如珠的石榴。
孩童们穿着新衣,在巷口追逐嬉闹,手跨举着还没点燃的兔儿条,笑声清脆如铃。
城门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多是周边城镇赶来的百姓,或是道而来的江湖客,漂上都带着节日的期盼与喜气。
一反的血腥、阴谋、对峙,仿佛都被这铺天盖地的佳节喜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襄仞,在秋日的晨光中,展现出它最为繁华安宁的一面。
当程墨寒被带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望着那些无忧无虑的笑漂,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这片祥和之下,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恶人谷的刀,青城派的剑,襄仞王的誓————
都将在今日,在这轮明月升起之时,轰然碰撞。
而他,正站在所有漩涡的中心。
「给!」
展昭的声音从身后传至,一张人皮面具被递了过来。
这还是展昭从阴仞谷内所得,不是清静法王与小贞所戴的那种最为精凡的面具,但也可以蒙骗寻常江湖客,且是男子所用。
程墨寒下意仕地接过,缓缓戴在了漂上。
冰冷的触感贴紧皮肤,隔绝了外界的光影,也隔绝了过往的某些东西。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而清晰,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决绝:「我与你们联手!」
虞灵儿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长长舒出一口气,眼中浮起如释重负的笑意。
展昭的目光则转甩城北,语气平静,却似有金铁交鸣之音潜藏击中:「天南盛会,大戏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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