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没有再传出声音,但那两下微弱的回应已经让所有救援人员重新看见希望。
上午九点,救援已经持续接近二十四小时。
压在车顶上的巨石被钢架固定,消防人员切开一小块变形的后备厢。里面仍被泥土塞满,只留下一道不到半米宽的缝隙。
工具无法继续使用。蓝凌龙趴在缝隙前,开始用手往外扒土。
她的指甲很快翻起,掌心原本裂开的伤口不断渗血。
有人递给她新的手套,她戴上不到几分钟又被铁皮划破。
后来,她索性扔掉手套。
一把土,一块石头。再一把土,再一块石头。
她从白天扒到黑夜,又从黑夜扒到第二天白天。
没有人再劝她停下。消防员、特警和工人排成一条线,把她从车厢里清出的泥土一筐筐传出去。
医护人员守着氧气和急救设备,只等通道打开。
第二天下午,蓝凌龙终于摸到了一只冰冷的手。
那只手被压在座椅和车门之间,手腕上还戴着陈默平时使用的手表。
“哥!”蓝凌龙死死握住那只手。
陈默没有回应。她疯了一样继续扒开周围泥土,直到看见陈默满是血污的脸。
越野车后座被挤压变形,陈默蜷缩在一块由座椅、车门和巨石形成的狭小空隙中。
头部有伤,右肩被卡住,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找到人了!”蓝凌龙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
医护人员从通道里递进氧气面罩和固定器材。消防人员切开变形车门,又用了两个小时,才将陈默从残破的越野车里一点点移出来。
被抬出滑坡时,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三十多个小时。
蓝凌龙跟在担架旁边,双手鲜血淋漓,十根手指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一遍遍问医生:“他还有心跳,对不对?”
“有。”医生大声说道,“生命体征很弱,但还有心跳!”
蓝凌龙听见这句话,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身体终于失去力气。
她跪倒在泥地里,额头抵着担架边缘,哭着说道:“哥,我把你挖出来了。”
陈默被直升机紧急送往省人民医院,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多处肋骨骨折、右肩脱臼、头部撞击伤、严重脱水,还有长时间挤压造成的组织损伤。
好在车门和巨石之间形成了一处狭小空腔,挡住了最致命的压力。
车里一瓶没有完全破裂的矿泉水,也让他在清醒的短暂时间里维持了最基本的水分。
医生说,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陈默被推进手术室后,蓝凌龙才被护士强行带去处理双手。
泥沙嵌进伤口,十根手指都有不同程度的撕裂。医生清创时,她一声没吭,只不断抬头看手术室方向。
“你的手要是不休息,以后可能影响活动。”医生说道。
“能动就行。”蓝凌龙问道,“我哥什么时候出来?”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告诉所有人,陈默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需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蓝凌龙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裹着厚厚的纱布。
直到这一刻,她才像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陈父、陈母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发出声音。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爸,妈,我哥受伤了。”
陈父和陈母当天夜里赶到省城。陈母一下车便抓住蓝凌龙的胳膊,声音不停发抖:“默儿呢?他人在哪里?”
“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蓝凌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