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保护关键证人。”陈默应着,可内心还是动了几下,面对如此貌美的女人,他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可能吗?
“也是保护一个嫌疑人。”沈傲君接过他的话,“你明明知道我犯过罪,知道我曾经想毁掉你,可你还是没有把我当成一件用完就可以扔掉的证据。”
陈默没有否认。沈傲君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电话听筒,指腹上已经没有从前精心保养的光泽。
监狱里不允许留长指甲,那双曾经端过红酒、签过亿元合同,也曾把筹码推到无数男人面前的手,如今短而干净。
“陈默,我做了十多年生意,见过太多男人。”她说道,“有人要我的钱,有人要我的身体,有人要我替他做事。每个人都说会保护我,可他们所谓的保护,都是先把绳子套在我脖子上,再告诉我只要听话就不会勒紧。”
“你不一样。你告诉我会保护我的安全,也同时告诉我,该坐的牢一天都不能拿感情来抵。”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说道:“你知道这对我有多残忍吗?”
陈默看着她,努力平静应道:“让你承担自己做过的事,不叫残忍。”
“我说的不是判刑。”沈傲君摇了摇头,“我说的是你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男人可以不占有我、不利用我,也不需要我回报,却仍然愿意在我最后做对一件事的时候接住我。”
“以前我不相信这样的人存在。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想证明你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花篮不行,就送项目;项目不行,就请你上船;利益不行,就靠近你;靠近也不行,我就想用照片让你低头。”
“我那时候不是单纯想赢你。”她看着陈默,泪水沿着瘦下来的脸颊缓缓滑落,“我是想证明,干净只是因为价码不够,原则只是因为诱惑不够大。只要你也倒下来,我过去走过的那些路就都能找到借口。”
探视室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
“可你没有倒。”
“你越不肯倒,我越恨你。后来我才明白,我不是恨你,我是恨站在你面前的自己。”
陈默握着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他并非毫无触动。沈傲君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让人无视的女人。她聪明、果断、危险,在最风光的时候像一把裹着红绸的刀,在最狼狈的时候也保留着不肯向命运彻底低头的倔强。
他防备过她,厌恶过她的手段,也利用过她交出的证据推动案件。
可他同样记得,她冒着被灭口的风险交出U盘,记得她在所有人都想切割责任时,主动写下自首说明,记得她明知道证词会把自己一同送进监狱,最后仍然没有在关键名字前停笔。
这些都不能抵销她的罪,却也不能因为她有罪就被全部抹去。
“沈傲君,”陈默终于开口,“我从来没有只把你当成案卷里的一个名字。”
她怔住了,呆呆地看住了陈默。
“如果我只把你当成一份证据,我只需要拿走U盘,让你把知道的事情说完,至于你以后会被谁带走、会不会被灭口、能不能活着走进法庭,都和我没有关系。”
“正因为我把你当成一个人,所以我不能只利用你的价值,也不能因为同情你就替你逃掉责任。”
“保护你和查你,从来不是两件相互矛盾的事。保护的是你重新选择的机会,追究的是你过去做错的事情。”
沈傲君看着他,眼泪越流越多。
她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最后索性放下手,任由眼泪落在蓝色囚服上。
“你知道吗?”她哽咽着说道,“我在里面想过很多次,如果我早几年遇见你,会不会不一样。”
陈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应道:“不会。”
沈傲君的脸色一变,她多希望听到这个男人说句与情感有关的话啊,明知道他不会说,可她还是想见他,想听他说句哪怕是安慰她的假话,可他如此真实,直白啊。
“你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守规矩的人,只是那时候的你觉得他们没本事、不会变通、成不了大事。”陈默说道,“你选择捷径,不是因为没有人告诉你正路在哪里,而是因为正路太慢、太苦,不能让你很快得到想要的东西。”
“把一生的对错归结为没有早点遇见某个人,对你不公平,对那些被江海集团伤害过的人也不公平。”
沈傲君沉默了很久,忽然含着眼泪笑着说道:“你连一句安慰人的假话都不肯说。”
“你已经为假话付出七年,往后应该多听一点真话。”陈默笑着应道。
她笑得肩膀轻轻发抖,眼泪却没有停。那笑声里没有怨恨,反而有一种终于被人从幻想里叫醒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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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深被带走以后,办案人员告诉我,他在西山会所说过一句话。”她缓了一会儿才说道,“他说,他输的不是陈默,是我竟然真的相信了陈默。”
“他说错了。”
“哪里错了?”
“不是我相信你,他才输。”沈傲君看着玻璃另一侧的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终于不想再相信他们了。”
季深、钱国华、梁德华和那些曾经能用一个电话决定她命运的人,如今都成了案卷里的名字。
她自己也从那张网里掉了出来。代价很大,可至少从今以后,她不必再用一笔新的脏钱掩盖上一笔脏钱,不必在每一场饭局里猜谁会出卖自己,也不必半夜惊醒以后先检查保险柜里的账本还在不在。
“七年。”沈傲君低头看着囚服上的泪痕,“减去羁押的时间,还要在里面待五年零三个月。判决下来的那天,我一夜没睡。以前五年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项目周期,现在五年像一条看不到头的走廊。”
“走廊再长,也有尽头。”陈默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