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四千多个文件。”技术人员的声音有些发紧,“包括审批文件的扫描件、银行转账凭证、合同原件的照片、会议纪要、通话录音,还有一些内部邮件的截图。时间跨度从六年前到今年初,涉及的人员超过五十人。”
白晓棠倒吸了一口冷气,四千多个文件,五十多个涉案人员。
这已经不是一个企业的贪腐案了,这是一个盘踞凉州十年的系统性腐败网络的完整档案。
白晓棠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声音很低但极沉重地说道:“陈市长,我在凉州干了五年纪检,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案子。十年,三十亿,五十多个人,这个网络之深之广超出了我最坏的想象。”
陈默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这个网络的规模确实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想象,但对于施耀辉和方远来说,这个规模可能早就在他们的预估范围之内。
从一开始,施耀辉要打的就不是一条鱼,而是一整张网。
而这些电子文档中记录的每一次利益交换,往往都伴随着针对竞争对手的打压,甚至包括针对某些廉政人员的定向威胁。
他快速浏览着那些扫描件,发现不少文件中还藏着一些令人作呕的私人聚会影像,足以摧毁那些在媒体上衣冠楚楚的官员的声誉。
这份档案的价值,远不止那几十个名字,它是整整一代凉州官商勾结者的墓志铭。
古丽娜这时候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叠从华鼎西北分公司封存的财务室里复印出来的文件。
“陈市长,白书记,这是分公司财务室封存的材料里面挑出来的一部分征地补偿记录。”古丽娜的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对了一下名单,涉及的农户一共是一千二百三十七户,分布在敦煌县的四个乡镇。”
“按照市场价,这些农户应该拿到的补偿总额是四亿六千万,但实际发放到农户手里的只有一亿八千万,差额将近三亿。”
古丽娜把那份名单放在桌上的时候,手却颤抖个不停。
“这些名字我很多都认识。”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红柳村的阿依夏木大叔,他家被征了十二亩地,应该拿到二十八万,实际拿到的只有九万块。”古丽娜说话时,用手抹了一下眼角,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还有祁连乡的买买提一家,他们家五口人被征了三十亩牧场,应该拿到七十五万,实际拿到的只有二十万。买买提去年冬天过世了,临走的时候还在念叨那笔钱什么时候能补上。”
古丽娜的话,令会议室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白晓棠站起来走到古丽娜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省纪委专案组的一个干部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省纪委干了八年,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但一千二百多户农民被截留将近三亿的征地补偿款,这个数字还是让他心里发堵。